我跟着她走进照夜楼。
楼内没有我想象中的脂粉乱香。
反倒有淡淡的沉水味。
正堂中央摆着一把乌木椅。
椅背上雕着一枝海棠。
海棠花瓣旁,有一道细细裂痕。
我站在那儿,指尖忽然发麻。
那裂痕和铜钱上的一样。
柳妈妈看见我的神色,低声问。
“姑娘身上可带着信物?”
我慢慢从袖中取出铜钱。
铜钱一露出来,楼里所有女子都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的声音整齐得可怕。
柳妈妈也跪了。
“照夜楼上下,见过楼主。”
我猛地后退一步。
“我不是。”
“我姓姜,是太傅府的三姑娘。”
柳妈妈抬头看我。
“姑娘从今日起,便不只是姜见棠。”
“您是照夜楼第三任楼主。”
我心口跳得厉害。
“荒唐。”
“我昨日还在太傅府,今日就成了楼主?”
柳妈妈没有辩解,只起身从乌木椅下取出一个长匣。
匣子上落了锁。
她把铜钱嵌进锁眼。
咔哒一声。
锁开了。
匣中没有金银。
只有一卷泛黄的楼契,一枚黑玉印,还有半片龟甲。
我盯着那片龟甲,呼吸一顿。
白日国师藏走的那片,原来在这里。
不。
不是同一片。
这半片龟甲上的裂纹更旧,边缘磨得发亮,像被人握过许多年。
柳妈妈把楼契推到我面前。
“照夜楼十年前易主,契上写的是姜见棠。”
我低头看去。
纸上三个字端端正正。
姜见棠。
可那字迹已有十年之久。
十年前,我才六岁。
我声音发紧。
“谁写的?”
柳妈妈沉默了一下。
“先楼主。”
我追问。
“她是谁?”
柳妈妈眼神微闪。
“姑娘以后会知道。”
我冷笑。
“以后?”
“我被家里丢到这里,你们又让我坐什么楼主之位,连是谁安排都不肯说?”
“你们凭什么让我信?”
柳妈妈垂下眼。
“凭今日若不是照夜楼接姑娘,姑娘会被送去城南教坊。”
我脸色一白。
柳妈妈的声音很轻。
“姜太傅接旨前,已让管事备了另一份文书。”
“若照夜楼不收,姑娘今晚便会被登记入贱籍。”
我攥紧手指。
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父亲说送走,不只是送走。
他要把我彻底踩进泥里,再也不能牵连他的两个好女儿。
我低头看着楼契上的名字,忽然觉得可笑。
在太傅府,我的嫁衣保不住,银子要跪着讨。
到了人人口中的青楼,却有人把一整座楼交给我。
我问柳妈妈。
“国师知道这些?”
柳妈妈没有否认。
“闻大人只负责把命数推到该来的地方。”
“改不改,靠姑娘自己。”
我想起那句话。
命字可改,楼字不可丢。
我看向乌木椅。
“这个楼,到底做什么?”
柳妈妈抬手,正堂后的屏风缓缓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