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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抱回侯府时,寿宴早已散了。
满院红绸还挂着,雨水顺着绸角往下滴,像一行行没流尽的血。
老夫人站在廊下等我。
看见贺行川怀里的人,她撑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
“晚蘅?”
无人应她。
她忽然明白过来,手里的拐杖砸在地上,整个人险些栽倒。
“我的孩子啊......”
贺行川抱着我进了绛云院。
火盆一盆盆端进来。
太医跪在榻边,手搭上我的腕,只一瞬,脸色便白了。
“侯爷,夫人已经......”
贺行川盯着他。
“治。”
太医伏下身。
“夫人膝骨受创,伤后受寒,又失血过多。高热拖了一夜,心脉已竭。”
贺行川静了许久。
忽然低声问:
“她疼吗?”
屋里没人敢答。
云杏跪在地上,眼睛哭得红肿。
“侯爷现在问夫人疼不疼?”
她笑了一声,声音却比哭还难听。
“在京兆府时,夫人膝盖磕在青砖上,您看见了。”
“她手指被按断,血和朱砂混在一起,您也看见了。”
“回府路上,夫人坐都坐不住,您留下一瓶药,说先忍忍。”
“侯爷,她忍了。”
“忍到死,都没再求过您。”
贺行川站在榻边,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老夫人颤着手打开那只白檀木匣。
护膝还在。
寿经还在。
梨膏方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头压着那张纸。
纸上有血。
贺行川伸手要拿。
老夫人一把按住。
“你还敢碰?”
他僵在原地。
老夫人把那张纸展开。
五年夫妻,恩断义绝。
嫁妆债务,各自归还。
自此一别,两不相干。
老夫人看完,眼泪一颗颗砸在纸上。
“她到最后,还记着我的膝盖。”
“还记着我夜里咳。”
“还怕扰了我的寿宴。”
她抬头看向贺行川,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贺行川。”
“你把这样好的一个人,逼死在她自己家门口。”
那一巴掌很重。
贺行川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榻上的我,忽然想起昨夜云杏来请他时,小厮隔着门回话。
侯爷谁也不见。
那时许明棠正在灯下翻寿宴账册。
他说,明日再去哄我。
可我没有等到明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