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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开了六个小时,停在一座陌生的小城。
公益学校不大,宿舍却很干净。床上铺着浅蓝色床单,桌上放着崭新的课本和文具。
班主任把一整盒铅笔塞进我手里。
“缺什么就说,别自己忍着。”
我低头看着削得整整齐齐的铅笔,忽然想起考试那天,林老师翻遍抽屉才找给我的那一小截。
原来一支笔,也可以不用求。
因为英语落得太多,英语老师每天晚自习都把我留下,从最简单的单词教起。
我怕跟不上,半夜躲在被窝里背书。
室友被吵醒,没有骂我,只递来一盏小夜灯。
“别把眼睛熬坏了。”
体育课上,我撑着地面起身,右手腕突然一阵刺痛。
校医摸到错位的骨头,脸色变了。
“这么严重的旧伤,家里一直没带你治疗?”
我没说话。
她替我申请了公益手术,又叮嘱班主任不许再让我用右手提重物。
第七天,老师说可以给家里报平安,我才重新打开那部旧手机。
屏幕卡了好一会儿,几十条消息一起涌了出来。
【到了吗?】
【扬扬拿了一等奖,等你回来给你看录像。】
【还在闹脾气?】
【封闭学习不是只有七天吗?司机去东广场,为什么没接到你?】
最后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顾晚。
手机刚开机,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远远,你在哪儿?”
她的呼吸很重,声音再没有从前那种不耐烦。
“司机说东广场根本没有什么封闭学习。林老师也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来上学。”
“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去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句:“别说气话。”
“我没有生气。”
我看着窗外操场上追逐的同学。
“院长替我办了转学。我以后就在这里读书。”
“转学?”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好笑。
我走那天,书包里装着录取通知和转学材料。
我问过她能不能送我。
是她嫌我没完没了。
“告诉你,你就会送我来吗?”
顾晚没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远远,你把地址告诉我。”
“不用了。”
“你在那儿等着。”
她声音第一次带了慌,尾音甚至在发抖。
“姐现在就去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