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跨进归门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再也听不见大晟的声音。

可银光合拢前，谢无妄的嘶吼仍穿过火焰，重重砸在我耳边。

“温昭！”

“阿昭，回答朕！”

我没有回头。

身后的祭台轰然倒塌，烈火烧穿木架。谢无妄冲进火里，徒手扒开滚烫的柴木，侍卫想拦，被他拔剑逼退。

“滚！”

“她还在这里，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跪进火海，抓起一把滚烫的灰，死死攥入掌心。

那里没有我。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

归门即将关闭时，一声惊雷忽然炸响。

原本干裂的天空迅速被乌云覆盖，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先是一滴，两滴。

很快，大雨倾盆。

祭台冒出滚滚白烟，长街上的百姓呆愣片刻，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下雨了！”

“妖星死了，大晟有救了！”

他们跪进泥水里，转头朝苏明仪叩首。

“圣女显灵！”

苏明仪被宫人扶起，脸上的惊慌很快变成喜色。

“诸位放心，妖星已除，大晟从今往后必定风调雨顺。”

谢无妄缓缓抬起头。

雨水冲过他惨白的脸，掌心的血混着泥水流下。

“谁说她死了？”

欢呼声瞬间停住。

苏明仪轻声道：

“陛下，这场雨便是上天的回应。”

“你闭嘴！”

谢无妄一脚踹翻火盆。

“她没有死，她只是回家了。”

最后三个字出口时，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我从来没有说气话。

我是真的不要他了。

就在此时，国师从祭台下捡起半张被雨水打湿的纸。

那是我写下的求雨策。

纸上的字已经晕开，却还能看清风向、湿度和引水焚烟的步骤。

国师看完，脸色骤变。

“这场雨不是祭天求来的。”

“温姑娘半月前便命人在城外开渠蓄水，又算准今日风向改变，以烟尘助云气凝结。”

“是她替大晟求来了这场雨。”

长街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高喊烧死妖女的百姓，纷纷低下头。

有人看着手里的石头，有人想起朝我吐出的唾沫。

那个抱着死去孩子的妇人瘫坐在地，喃喃道：

“不可能。”

“她若能求雨，为何不早说？”

国师苦笑。

“她写了。”

“只是没有人愿意听。”

暴雨冲开祭台下的暗渠，露出被铁钉卡死的机关。

侍卫又从碎石中捡出一枚腰牌。

那是苏明仪贴身宫女的东西。

苏明仪转身便逃。

谢无妄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残柱上。

“密道为何会坏？”

苏明仪脸色青紫，却忽然笑了。

“因为我不想让她活。”

“可把她送上祭台的人不是我。”

“陛下，您现在装什么情深？”

谢无妄的手僵住了。

百姓忽然扑向废墟，争抢被雨水冲散的灰烬。

“温姑娘，我们错了！”

“求您回来吧！”

刚才，他们恨不得我尸骨无存。

如今又恨不得从泥里捡回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谢无妄拔剑指向他们。

“方才喊烧死她的人，是谁？”

无人回答。

他看着跪满长街的人，忽然笑出声。

“怎么不说了？”

“方才不是一个比一个喊得响吗？”

归门彻底合拢。

大雨洗净了祭台上的血，却洗不掉他们做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