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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眼时，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

护士见我醒来，立刻叫来医生。

他们告诉我，我在观星台遗址昏迷了七日。

可对我而言，已经过去七年。

我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奇怪的是，每到深夜，病房的窗玻璃便会浮起一层银光。

大晟发生的一切，会断断续续出现在光里。

我看见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朝廷公开了我留下的求雨策。

工部官员跪在大殿上，承认江南堤坝图出自我手。

兵部官员交出北境的火炕册。

户部则呈上三座粮仓的旧账，证明仓址、储粮方式和轮换规矩，都是我定下的。

一个又一个朝臣跪下。

他们早就知道我救过多少人。

可灾荒来临时，他们仍将所有罪名推到了我身上。

谢无妄坐在高处，死死盯着满殿朝臣。

“原来你们都知道。”

无人敢答。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逼朕烧死她？”

御史颤声道：

“臣等也是为了平息民怨，维护江山社稷。”

谢无妄抓起砚台，砸破了他的额头。

“她替你们保住江山时，你们怎么不说？”

朱雀门外，数万百姓请求为我立碑。

那个曾用石头砸伤我的妇人也来了。

她怀里抱着孩子的破衣，一次次将额头撞向地面。

“温姑娘，是我瞎了眼。”

“求你回来，我把命赔给你。”

守仓官员被押到宫门前，亲口供认那日并非无粮可放。

他只是为了等苏明仪亲自开仓，故意拖了两个时辰。

那个孩子原本不会死。

妇人呆了许久，猛地扑上去撕咬他的脸。

“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守仓官员满脸是血，尖声道：

“是圣女让我等的！”

“可你们不也相信粮里有毒吗？”

妇人停了下来。

她终于想起，是我砍开了粮仓的锁，是我让人先给老人和孩子煮粥。

我本来是唯一愿意救她孩子的人。

她却亲手砸破了我的额头。

妇人瘫坐在地，哭得几乎断气。

四周的百姓纷纷低头。

有人靠我修的堤坝保住家园。

有人睡着我改良的火炕熬过暴雪。

也有人吃着我提前储下的粮活到今日。

可祭天那日，他们都喊过烧死妖女。

谢无妄登上宫墙。

“你们想为她立碑？”

百姓拼命磕头。

“温姑娘是大晟的恩人！”

“求陛下准许！”

“可以。”

谢无妄看着他们。

“碑的正面，刻她救过多少人。”

“碑的背面，便刻你们如何逼死她。”

人群瞬间安静。

“姓名、籍贯、辱骂过她的话，一句也不许少。”

“别只记得今日的眼泪。”

“也记住你们昨日是什么嘴脸。”

那一夜，数万盏祈福灯升上天空。

所有人都在求我回去。

我站在病房窗前，看着那些灯一盏盏熄灭，伸手拉上窗帘。

有些错误可以弥补。

可有些伤害发生后，悔恨只是犯错之人的惩罚。

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