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数学148?”
“对。”
他笑了一下。
“高考数学和真正的数学是两回事。满分的人我见多了,但能做研究的,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耸耸肩,“就是友善地提醒你,特招进来的不代表能留下。每学期末尾淘汰,垫底的直接劝退。”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陈浩在后面咬牙切齿。
“这人什么态度?奥赛金牌了不起啊?”
“确实了不起。”
“你怎么不怼他?”
“没必要。”
但赵天翔说的有一件事是对的。
特招生不是铁饭碗。
每学期末有一次考核,数学系的考核出了名的残酷。笔试加口试,成绩排在最后两名的学生,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直接取消学籍。
这个规矩是周国强定的。
他在第一堂课上说了一句话:“数学不养闲人。你们能进这个系,是因为你们曾经证明过自己。但过去的成绩不能当饭吃,每一天你都得重新证明。”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尤其是你。
第一周的课排得很满。
高等数学、线性代数、数学分析,全是硬骨头。
其他人多少都有基础,奥赛选手们甚至学过一半以上的内容。赵天翔上课从来不记笔记,别人还在消化定理证明的时候,他已经在做课后习题了。
苏晚也是。她上课永远坐第一排,笔记记得整齐却不多,每一笔都在关键处。
我呢?
我从零开始。
不是真的零,但差不多。县城高中的数学教学大纲和大学数学之间,隔着一条银河。华罗庚的那本《数论导引》给了我一些底子,但系统性太差。
好在我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
我学得快。
不是那种聪明人的快——聪明人是老师讲一遍就懂了。我是讲一遍没懂,但我会回去自己推,从头到尾把每一步推导写出来,推到凌晨三点,推到整面墙的草稿纸堆满垃圾桶。然后第二天,我不只是懂了,我能从三个不同的角度重新证明那个定理。
陈浩每天晚上被我台灯的光晃得睡不着,但他从不抱怨。
“兄弟你悠着点,别把自己搞崩了。”
“没事。”
第三周,周国强布置了一道课后思考题。
题目来自《美国数学月刊》上的一个公开问题,牵涉到解析数论和组合数学的交叉领域。他给了两周时间,说能做出来的期末加十分。
全班六十二个人,交作业的只有七个。
赵天翔交了,写了三页纸,方法漂亮,但最后一步差了一点,结论不完整。
苏晚交了,思路独辟蹊径,但在一个关键不等式的处理上出了偏差。
我也交了。
交作业那天是周五下午。周国强当场翻阅,一份一份看。
看到赵天翔的,他点了点头。
“思路不错,可惜功亏一篑。”
看到苏晚的,他停顿了一下。
“有想法,但不等式放缩的方向错了。”
看到我的,他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我。
“你用了什么方法?”
“我没有用标准方法。”我说,“我构造了一个辅助函数,把问题转化成了一个积分估计。”
“这个构造方法……你在哪里学的?”
“没学过。推了五天,试了十几种构造,最后这个能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