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的手掌很大，带着薄茧，严严实实捂住她的嘴。

那掌心滚烫，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压在她柔软的唇上。

黎绾甚至能尝到他皮肤上残留的，极淡的皂角味道。

她没挣扎，只是抬起眼，在黑暗中看着他。

眼睛湿漉漉的，睫毛扫过他虎口，带来一阵细密的痒。

门外，沈母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带着点疑惑：“停云？”

沈停云喉结滚动，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对着门外，压得又低又稳：

“妈，我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渐渐远了。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停云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

可他捂着她嘴的手没松，反而收得更紧，掌心几乎嵌进她唇齿间。

黎绾轻轻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湿热的，柔软的触感，像羽毛划过。

沈停云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

黑暗中，他盯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郁的东西在翻涌。

衣柜里空间太窄了。

他的军装、衬衫、外套，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干净又凛冽的味道，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

而她身上那件丝绸睡裙薄得像不存在，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越来越烫的温度。

“黎绾。”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绾仰着脸看他，呼吸轻轻拂在他下巴上。

“知道呀，”

她用气声说，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害怕，来找哥哥。”

“你——”

“小时候我做了噩梦，不也这样来找你么？”

她打断他，声音又软又黏，像化不开的糖。

“你就让我钻你被窝，搂着我睡，还拍着我的背，哼歌给我听……你都忘了？”

沈停云没说话。

他怎么会忘。

那年她十一岁，雷雨夜，抱着枕头赤脚跑到他房里，缩在他床上瑟瑟发抖。

他那时也不过十七，笨拙地抱着她，一遍遍说“不怕”，最后两人都睡过去了。

醒来时她整个人都蜷在他怀里，手还紧紧攥着他睡衣的领子。

可那时她才多大？

豆芽菜似的，瘦瘦小小一只，趴在他胸口像只没断奶的猫。

现在呢？

现在她十九岁，身体柔软温热，曲线起伏贴在他胸前，睡裙薄得能感受到每一寸轮廓。

她身上那股子甜香，不再是小孩子干净的奶味。

而是少女特有的、带着诱惑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丝丝缕缕往他鼻腔里钻。

“那不一样。”

他声音发沉，试图找回兄长该有的冷静和威严，“你已经长大了，绾绾。”

“长大了就不能害怕了么？”

她反问，声音里忽然带了哭腔：

“哥哥，我就是害怕……梦里好黑，有东西在追我，我跑不动，喊你也听不见……”

她说着，手臂又环上来，这次不只是环在腰上，而是往上挪，环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像藤蔓一样贴上来，柔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沈停云倒吸一口凉气。

他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挤压着他**的胸膛，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缠着他脖颈，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他喉结上。

“松开。”

他说，声音已经哑了。

“不松。”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意味。

“除非你答应我，不走，就在这儿陪我。”

沈停云闭了闭眼。

他伸手，握住她环在他颈后的手腕，想拉开。

可她抱得太紧，他稍一用力，她就更用力地缠上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黎绾！”他声音里终于带了怒意。

黎绾却忽然抽泣起来。

不是假哭，是真哭。

眼泪滚烫，一颗接一颗砸在他锁骨上，顺着皮肤滑下去，烫得他心头发颤。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却汹涌，很快把他肩头那片皮肤都打湿了。

“哥哥……”她抽噎着，声音又软又哑，像受伤的小兽，“你别凶我……我害怕……”

沈停云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他垂眸，借着窗外漏进来的、稀薄的月光，看见她仰起的脸上全是泪。

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黏在泛红的眼睑上，鼻尖也红，嘴唇微微张着，轻轻颤抖。

那张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

这是他养大的小姑娘。

是他手把手教她写字，背着她去看病，在她被噩梦惊醒时搂在怀里哄着睡着的绾绾。

沈停云胸口那股无名火，忽然就泄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

“不哭了，”他声音放软了些，“我在这儿。”

黎绾哭得更凶了。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身上。

手却还紧紧环着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那你抱我出去，”她抽抽搭搭地说，“我腿软，走不动了。”

沈停云没动。

“黎绾。”他叫她名字，带着最后一点警告。

“哥哥……”

她抬起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真的腿软……刚才在衣柜里蹲太久了，麻了……”

她说着，还故意动了动腿，脚尖蹭过他小腿。

那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冰凉，蹭过他皮肤时，带来一阵战栗。

沈停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可黎绾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被稳稳抱在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

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敲在她耳膜上。

他身上的水汽还没干透，皮肤温热，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着一点烟草和皮革的味道，霸道地钻进她鼻腔。

黎绾满足地喟叹一声，手臂环上他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去。

沈停云抱着她，从衣柜前走到床边，几步路，却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把她放在床上，动作很轻。

然后，他扯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

“睡吧。”他站在床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转身要走。

“哥哥！”

黎绾从被子里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冰凉，却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皮肤里。

“你别走，”

她声音里又带了哭腔，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