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停云背对着她，没动。

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

她在害怕，是真的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哥哥……”她又喊，声音软得像要化开，“求你了……”

沈停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转过身，在床边坐下。

没看她，只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无波：“睡吧，我在这儿。”

黎绾眼睛亮了。

她往床里侧挪了挪，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又软又甜：

“那你躺下呀，坐着多累。”

沈停云没动。

“黎绾，”他声音沉下来，“别得寸进尺。”

黎绾撇撇嘴，眼眶又红了。

“小时候你都躺我旁边的，”

她小声嘟囔，带着委屈。

“还让我枕着你胳膊睡……现在长大了，就嫌弃我了……”

沈停云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按了按额角，最终还是妥协，在她身边躺下。

没进被窝，只是和衣躺在被子外面，身体绷得笔直，刻意和她拉开一段距离。

黎绾却不管。

她像只小泥鳅，从被窝里钻出来，滚进他怀里。

手臂环上他的腰，脸埋进他颈窝，腿也缠上来，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

“黎绾！”沈停云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冷……”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细细的，带着满足的喟叹。

“哥哥身上暖和……”

沈停云僵着没动。

怀里温软的，散发着甜香。

少女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裙传过来，烫得他皮肤发麻。

他想推开她，可手抬到一半，又顿住了。

她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地蜷缩着。

呼吸均匀，睫毛扫过他颈侧皮肤，带来细微的痒。

她似乎真的困了，眼皮渐渐沉下来，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梦呓。

沈停云垂眸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的睫毛、鼻梁、嘴唇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睡着了，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可他知道，她不是孩子了。

她长大了，长成了能轻易搅乱他心跳的模样。

沈停云抬手，想替她掖一掖被角。

指尖刚碰到她脸颊，她忽然动了一下，嘴唇擦过他指尖。

柔软，湿润，带着温热的气息。

沈停云手指一颤，像被烫到般收回。

可黎绾却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软，很甜，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眼睛弯成月牙。

“哥哥……”她喃喃，声音含混不清。

然后，她仰起脸，凑上去，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他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蝴蝶停留，一触即分。

沈停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到带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杯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黎绾！”

他声音沉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黎绾被他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然后，她开始哭。

不是刚才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小声的、压抑的啜泣。

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晕开深色的湿痕。

“我只是……”

她抽噎着，声音又软又挠人，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尖上。

“我只是害怕……哥哥，你别不要我……”

沈停云胸口那股火，又被她的眼泪浇熄了。

他看着她哭，看着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脆弱又美丽的脸。

“别哭了。”他声音哑了，带着无奈。

“妈妈……”

黎绾却哭得更凶，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要给我说亲了……纺织厂陈厂长家的儿子……我见过一次，他坐在轮椅上……”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哥哥，你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洋文和礼仪……你教我怎么待人接物，怎么分辨是非……你把我养得这么好……”

她抬起眼，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颤，像风中飘摇的蛛丝。

“可你没教我……该怎么面对这种事。”

“我不想嫁给他……不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哥哥，你救救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