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粮食归陈母管。

以往是陈母拿出来，雷桂芬负责做，陈晚夏回来后，就两个人一起做。

今天不仅有大半碗糊糊，又额外加了小半碗树皮粉。

“先吃了试试怎么样，要是管饱，有了力气咱们就上山多弄些。”雷桂芬眼底有光，提劲说道。

陈晚夏嗯了声，从水缸里舀了两瓢水。

看着快见底的水缸，原本松懈开来的眉头又担忧的皱起。

这是上次大哥进山好不容易弄回来的水，分了两木桶，一家人节省又节省，还是快见底了。

粮食不够，水也不够。

多一个人每天消耗的也就越多.....

雷桂芬看出晚夏的担忧，扯出抹笑安慰：“晚夏我想好了，下次进山我也跟着去！你大哥是壮劳力，我平日里力气也不比他小，我跟着去多少能带些水回来；

就算不能带水，听你大哥说深山里的野菜野草也多些，我背个筐子，咱们一家人也有吃的不是？”

娘说了树皮粉吃多了不好拉，时日一长终究不行。

“嫂子我去！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山路走的熟。”陈晚夏忙道。

深山里危险，大哥大嫂一起去要是出事了咋办？

她不能让侄儿侄女没爹又没娘，自己去最合适不过。

“傻子，我都嫁过来十几年了还能不会走山路？”雷桂芬撑着灶台边缘缓了缓发黑的视线，强撑着打趣。

她弟弟也没了，不能让侄儿侄女再没了亲娘。

再说当家的和晚夏一起进深山，要是有事，婆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还一下子送两个，如何吃得消？

这个家，经不起任何的风浪了。

陈晚夏知道她劝嫂子没用，嫂子总是把她当妹妹护着。

待会让娘劝嫂子，嫂子最听娘的话了。

今早的糊糊明显比浓稠些，因为要上山剥树皮，陈初春、晚夏和雷桂芬三人的又明显浓稠些。

树皮磨成的粉格外粗糙，里面还夹杂着没磨碎的大块树皮，陈晚夏舍不得吐掉，仔细嚼碎后梗着脖子咽下。

大半碗野菜树根混合着树皮粉、荞麦粉的粘稠糊糊下肚，整个人明显比昨晚好上许多，勉强不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吃过早食，趁着力气最好时候，三人带着斧头上山，年岁较大的金花银花几人拎着篓子在山地挖草根野菜。

陈母带着几个小的躺在炕上——尽可能的少走动少消耗。

陈家有两间土坯茅草顶屋子，旁边紧挨着土坯屋子搭了个斜顶的茅草屋，用作厨房。

两间土坯屋子里各有一个大大的炕。

原本陈初春雷桂芬夫妻俩住一间，陈母带着金银珠宝四个孙女睡一间。

两个人孙子满仓满库睡东厢房，也就是一间茅草屋子，里面一张窄小的薄木板床。

陈晚夏带着五个孩子回来后，原本的睡法完全不行了。

改为陈母、雷桂芬带着金银珠宝睡一间；

陈初春带着满仓满库以及雷大牛二牛、三牛睡一间；

陈晚夏带着三岁的小花小朵睡东厢房，她们三人体量小，窄小的薄木板床挤挤勉强也能睡下。

经历过被雷家族人霸占房屋水井田地，如今能有个容身之处，陈晚夏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这份安稳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三人拿着镰刀上山，近处的树皮已经被剥掉，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树干。

旁边的没有，隔了两棵树又有被剥掉的树干。

三人知晓这是村子上人家听老村长的话特意留着的。

三人继续往上走，往日里一口气跑到半山腰不带累的路程，此刻才走上一小段就喘的站立不住。

“先剥吧，往后吃的多些了在上去。”陈初春提议。

找了棵槐树，陈初春先用斧头沿着树干隔一段砍一圈，再从下至上砍成两条直线。

这样一棵树的树皮就分成数个小块。

陈晚夏雷桂芬两人则负责扒树皮。

三人都没有太多力气，弄一会休息一会，等装满背来的三个背篓后，日头也升了起来，空气越发灼热。

“走吧，回去还要切块晾晒。”

都要耗费力气。

*

一连十来天，依然没落下一滴雨。

深山里的水越发难打了，原本六七天去一趟取水，如今改成三天。

取回来的水更加不够喝。

每家每户每个人都没力气，头耷拉着，能不动就不动。

陈晚夏抬头望着晴朗的湛蓝色天空，很蓝很蓝，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一朵云彩。

嗓子里**辣的疼，干的快要冒烟了。

炎热干燥的午后，宁静村子突然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一连响了四声。

三声报喜，四声报丧。

这是村子里有人过世了！

陈初春雷桂芬从主屋踉跄奔了出来，和东厢房扶着门框站立的陈晚夏打了个照面。

三人搀扶着往外走，看到人群汇向黄家。

“是黄老头，他偷偷将吃食分给了几个孙子，硬是把自己饿死了啊。”

黄家老大蹲在门槛外，粗糙双手**头发里，自责痛苦道：“怪我，我一直没察觉我爹没吃！

都怪我，是我不孝！我要是早发现我爹就不会死。”

李大娘=盯着看不到一片云彩的天空长长叹气：“不怪你，这天看不到希望，早死也是享福了。”

其他人附和：“是啊，享福去了。”

早晚都有一死，早死还有人收尸，晚的怕是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没人怪黄家的子女，只是所有人心情前所未有的沮丧。

陈晚夏心里难受的紧。

十来天前那个夜晚，还对她不好意思的说年景不好没法给她凑些粮食帮她渡过难关的老者没了。

他自己都没多少吃食，舍不得吃，还为不能给她粮食而愧疚。

这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想活下去，怎么就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