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借太后的手,剥掉我最后一点体面。
陆怀璟也看着我,眼神警告。
像是在说,别闹。
赵氏的嘴唇动了动。
我读懂了她无声的话。
不能摘。
可她刚才替我答了舍得。
我忽然觉得荒唐。
这二十年,所有人都要我戴着它。
沈家要我戴。
镇国寺要我戴。
嫁进侯府后,赵氏更是每日盯着我,生怕佛珠松了半寸。
他们怕我。
又用怕我的方式折磨我。
他们把锁挂在我脖子上,还要我感恩戴德。
太后放下茶盏。
“沈氏,哀家只是把玩几日。”
殿中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我垂眸,笑了笑。
“太后娘娘喜欢,臣妇自然不敢不从。”
赵氏猛地看向我。
那一眼里,终于没有端庄,也没有威严。
只有惊惶。
她膝行两步,竟想靠近我。
“照微。”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
不是沈氏。
不是你。
是照微。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母亲方才不是说,这是我的福气吗?”
赵氏嘴唇发抖。
陆怀璟也察觉不对。
“母亲?”
赵氏没有理他。
她只盯着我颈间那串佛珠。
像盯着一扇快要打开的门。
太后微微挑眉。
“永宁侯夫人,看来你很舍不得?”
赵氏浑身一颤。
她伏地叩首。
“臣妇不敢。”
太后语气淡了些。
“既不敢,便替她取下来。”
这话一出,赵氏整个人都僵住了。
薛芷兰眼中掠过快意。
她大概觉得,我马上就要当众失去这件宝物。
陆怀璟却皱紧眉,第一次没有看薛芷兰。
他看着赵氏。
赵氏慢慢站起来。
她走向我。
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她的手伸过来时,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殿中女眷开始窃窃私语。
“永宁侯夫人怎么怕成这样?”
“不就是一串佛珠吗?”
“难道这珠子还有什么隐情?”
我站着没动。
佛珠贴着颈侧,烫意一点点沉进血里。
我听见心口深处,那道被压了二十年的声音,开始醒来。
赵氏的手碰到绳结。
她抖得更厉害。
我低头看她。
“母亲,小心些。”
赵氏眼泪都快出来了。
“照微,别。”
她的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笑了。
“晚了。”
她指尖一滑。
第一颗紫檀珠,离开了我的皮肤。
殿中最前排的一盏宫灯,忽然灭了。
第一盏宫灯灭下去时,殿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沿着玉阶两侧一盏盏暗了下去。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掐灭了长乐殿的光。
太后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赵氏捏着佛珠绳结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重。
薛芷兰下意识往陆怀璟身后躲。
陆怀璟却没有动。
他看着我,眼底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我垂眸看向颈间。
佛珠还剩半圈贴在皮肤上。
离开的那几颗紫檀珠悬在赵氏掌心,颜色深得像浸了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