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折娇枝:边关痞将的笼中雀

风雪折娇枝:边关痞将的笼中雀

主角:沈云归卫铮
作者:爱吃猪腰蒸杜仲的杨慎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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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碎冰打在脸上,官道两侧的枯树被压弯了腰,枝杈间挂满了冻透的积雪,偶尔一阵风过,便簌簌落下来,砸在队伍中某个人的肩头。

沈云归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冻硬的泥路上。

脚底的草鞋早已磨穿,雪水从裂口灌进来,刺得脚趾发麻,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左臂挽着母亲林氏,右手紧紧扣住背上的粗麻系带,那根绳子将幼妹沈云棠牢牢捆在她脊背上,孩子的额头贴着她后颈,滚烫得吓人。

“大姐姐,冷。”

云棠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在她颈侧。

沈云归喉头微动,将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不冷,快到了。”

她不知道还有多远。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

前方传来一阵鞭响,押送的官差骑在马上,回头扫了一眼拖沓的队伍。

“都给老子快些!太阳落山前到不了驿站,冻死在路上,本差可不负责收尸!”

没有人应声。

队伍里的人都低着头弓着腰,在风雪中一步一步地挪,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没。

林氏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沈云归胳膊上,好半晌才缓过气来,嗓子里发出一声粗粝的喘息。

“云归。”

“娘,别说话,省些力气。”

林氏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前方:“前头那个……周家的妇人,还走得动么?”

沈云归抬眼。

队伍前方三四步远的位置,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正跪在雪地里,身旁歪着一个瘦小的男孩,面色青灰,一动不动。

官差策马走过去,马鞭在妇人头顶虚虚一晃。

“起来,别挡道。”

“大人,我儿子他不动了。”

那妇人抬起脸,满是冻疮的面孔上已经淌不出泪了,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大人,求您给口热水,就一口。”

官差低头看了一眼那男孩,收回视线。

“死了就死了,搬到路边去,别耽误赶路。”

妇人愣在原地。

身后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一路死了多少了,早先那个老秀才,也是这么没的。”

“谁不是呢。”另一个声音应道,沙哑而木然,“走罢,看了也是白看。”

沈云归移开目光。

她见得太多了。

从盛京出发至今,二十七日,同行的三十二名流犯已有九人倒在路上,冻死的,病死的,累死的,死了就被拖到路边,任由风雪掩埋。

不留坟,不立碑。

来年春天化了冻,骨头同泥混在一起,再无人能辨认。

林氏也看见了那一幕,身子微微发抖,低低地开口:“那孩子……怕是没了。”

“我知道。”

“云归,你说……咱们这些人里头,还能有几个活着走到幽州?”

沈云归沉默了几息,声音压得很低。

“娘,我不知道旁人能不能到,但我们三个,一定到。”

林氏苦涩地笑了笑,那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你这孩子,打小就嘴硬。”

“随爹。”

林氏的笑意收住,眼眶忽然泛了一层红。

她别过脸去咳了两声,没有再接话。

沈云归知道自己不该提父亲。

可是这条路上,除了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让母亲撑下去。

走在斜前方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在地,被身后的妻子一把拽住了衣角。

“当家的,你没事罢?”

“没事。”那男人喘了一口粗气,声音里全是疲态,“就是脚冻麻了,走走就好。”

“你靠我这边来些,风小。”

男人没有客气,往妻子身侧挪了半步,两人搀扶着继续向前。

沈云归看了他们一眼,收回目光时,正对上身旁一个老妇人浑浊的眼睛。

那老妇人衣裳上满是泥渍,佝偻着背,步子比谁都慢。

“姑娘,你背上那孩子……烧了几日了?”

沈云归怔了怔,侧头看向她。

“三日了。”

“三日?”老妇人摇了摇头,混浊的眼底透出几分怜悯。

“这荒路上没有药,光靠扛着可不成,得找些白蒿煮水灌下去,多少能退一退。”

“白蒿?”沈云归蹙眉,“这大雪天,路边哪里还有白蒿。”

“向阳的崖根底下兴许有,雪盖不严实的地方,总能寻着一星半点。”

老妇人说完又咳嗽了两声,摆了摆手。

“老婆子以前在乡下活了一辈子,认得几味野草,可惜这把老骨头弯不下腰了。”

沈云归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多谢。”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

队伍拖拖拉拉地又走了一段,官差的催促声一阵紧似一阵。

云棠忽然在背上动了动,小声问:“姐姐,那个婶婶在哭什么呀?”

身后那周家妇人的哭嚎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被北风裹着一阵一阵地撕扯。

“她的孩子睡着了。”

“这么冷,睡在外头会生病的。”

沈云归没有回答。

她将背上的绳结紧了紧,让妹妹靠得更近一些。

林氏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

“云归,我这身子骨你清楚……倘若我撑不到幽州,你带着云棠……”

“娘。”

沈云归的声音沉了一分。

她侧过脸看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们三个人,一个都不会少,这话我已经说了第二遍了。”

“若还有第三遍,我便不再说,只管把娘扛在肩上,走也要走到。”

林氏望着女儿的目光,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早已褪尽了少女时的神采,只余下一层冷硬的光。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沈云归递过来的半截袖布攥紧在掌心里。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灰黑色的轮廓从风雪中渐渐浮现。

城墙低矮,角楼残破,像被谁随手丢在荒原上的一堆碎石。

官差扬起马鞭,高声喊了一句:“前面就是幽州了,都打起精神来!”

队伍里有人喃喃了一声:“到了……总算到了。”

也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句脏话。

沈云归抬起眼,看向那座灰暗的城池。

幽州。

大景最北的边陲,流犯的终点。

七十三日前,她还是盛京沈家的嫡长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出门有仆从撑伞,进门有暖炉熏香。

七十三日前,蒋家的退婚书送到沈园正厅,措辞客气,字字诛心。

那日盛京的天很晴,她跪在正厅里接旨的时候,院中的玉兰花正开到第二茬,香气穿过门槛飘进来。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完了圣旨,稳稳磕了三个头,起身时膝盖撞在青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身边的丫鬟们哭成一片,林氏当场晕厥,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里,将圣旨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来,叠好,收进袖中。

所有人都说沈家大姑娘镇定。

没有人知道她接旨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抖了多久。

风雪灌进领口,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她垂下眼帘,没有停步,搀着母亲继续向那座灰色的城池走去。

幽州越来越近。

她心里却没有升起哪怕一丝庆幸。

因为她知道,流放地从来都不是终点。

是另一重深渊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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