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心脏手术,我问过了,一千五顶天。”
“去省城做!”陆北洲提高了嗓门,“我给她联系了省军区医院最好的专家!”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更沉了:“莜苒是何叔唯一的骨血!何叔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临死前把莜苒托付给我了,我不能拿她的命冒险!”
何叔。何大山。
这个名字像一座碑,十年了,死死压在陆北洲胸口,也压在这个家里。
林舒雅只觉得浑身冰冷,冷得像十二年前,1980年那个冰窟窿里的水。
就在这时,桌上的拨盘电话突然响了。
“铃铃铃——”
这电话是去年陆北洲特意给何莜苒安的,说“莜苒一个人住,万一犯病好联系”。
在这年头,私人电话可是稀罕物,整个家属院也没几家有。
陆北洲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声音大得林舒雅站在两米外都能听见:
“北洲哥……钱……钱取到了吗?”
“医院说……说再不交押金,手术就排给别人了……”
是何莜苒。
“取到了,取到了!”
陆北洲连声回应,“别怕,明天哥一早就把钱送医院去。你今晚好好睡觉,啊?”
“我睡不着……心慌……哥,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
“胡说八道!”陆北洲声音放得更软,“有哥在,你死不了。听话,把药吃了。”
电话那头又啜泣着说了几句,才挂断。
陆北洲放下听筒,转过头,对上林舒雅空洞的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避开她的视线:“莜苒情绪不稳定,我……我得过去看看。她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他穿上刚脱下的棉袄,戴上帽子,动作匆忙。
“陆北洲。”林舒雅叫住他。
他站在门口,没回头。
“今天是小雨生日。你说好要给她买奶油蛋糕的。”
陆北洲的肩膀僵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低声说:“……莜苒这边人命关天。小雨的生日,明年……明年一定补。”
门开了。
冷风灌进来,卷走屋里最后一点暖意。
脚步声在楼道里急促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林舒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桌上,诊断书摊开着,何莜苒的名字写得龙飞凤舞。
存折摊开着,27.43元像一声冰冷的嘲讽。
炉火上,那锅炖白菜早已凉透了。
小腹传来一阵隐约的抽痛,细细密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张何莜苒的诊断书,仔细地折好。
然后,她将它和那份取款单一起,并排放进了抽屉里,并上了锁。
做完这些,她才缓缓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诊断书:
早孕,约8周。建议卧床休息,加强营养,两周后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