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秦若柔脸色白得厉害。
她抓紧衣襟,眼泪悬在眼眶。
“姐姐,你误会了。”
我坐在马上,看着她。
“我还没说话,你先说我误会。”
她唇一抖。
“我只是来替姐姐求情。”
我看了一眼天色。
“穿着太子的外袍,在东宫侧门,替我求情?”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秦若柔眼泪落下。
“姐姐,你为何非要这样逼我?”
我弯腰看她。
“秦若柔,是我逼你进东宫的吗?”
她说不出话。
东宫小厮急了。
“秦姑娘慎言,二姑娘是殿下请来的贵客。”
我转头看他。
“贵客?”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太子请进东宫,还穿着太子的衣裳。”
“你替太子说清楚,这是贵,还是贱?”
小厮脸涨成猪肝色。
“你放肆!”
我抬手又是一鞭。
鞭梢擦着他脚边的石阶落下。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如今不是准太子妃了。”
我看着他。
“别拿东宫的规矩压我。”
秦若柔哭得更急。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殿下心里苦,他说你这些年太端着,像个木头人,他怕娶了你,一辈子喘不过气。”
我听完,竟然笑了。
“他教我端着。”
“皇后教我端着。”
“太傅夫人教我端着。”
“礼部嬷嬷教我端着。”
“现在你告诉我,他嫌我像木头人。”
我每说一句,人群就静一分。
秦若柔的嘴唇抖得更厉害。
我从怀里取出一叠纸。
那是我随身带的东宫课业清单。
十二年,三千多日。
哪日学宫礼,哪日学女训,哪日进宫给皇后请安,哪日因笑得太开被罚跪。
每一笔都有教养嬷嬷的签印。
我本来以为,这些是我将来入东宫的凭证。
如今,它们是我的刀。
我把最上面一页展开。
“元和十三年三月初六,太子亲口说,秦令仪言行散漫,不堪为储妃,请皇后增派嬷嬷教导。”
“那一年,我九岁。”
我又翻一页。
“元和十六年六月二十,太子说,秦令仪骑马惊了贵女,往后不得再入马场。”
“那一年,我十二岁。”
我看向秦若柔。
“你说我像木头。”
“这块木头,是谁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东宫门内传来脚步声。
萧邵庭终于出来了。
他穿着太子朝服,面色沉得可怕。
他看也没看秦若柔,只盯着我。
“秦令仪,你闹够了吗?”
这一句,我从前听过很多次。
我在宴上被贵女排挤,他说我闹。
我在宫里被嬷嬷罚跪到昏倒,他说我不该让母后为难。
我病中想见他一面,他说东宫事务忙,让我懂事。
如今,他还是这句话。
我把那些纸收好。
“没够。”
他眉头紧皱。
“你当街毁我名声,就为了泄一时之气?”
“你有名声?”
他脸色一变。
我看着他身后的秦若柔。
“太子殿下刚退了姐姐的婚,妹妹就穿着你的外袍站在东宫。”
“这名声,不是我毁的。”
“是你自己脱下来披给她的。”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哗然。
萧邵庭眼神冷下来。
“若柔体弱,方才衣裳湿了,我只是借她避寒。”
我点头。
“衣裳湿了。”
“那她原来的衣裳呢?”
秦若柔猛地抬头。
萧邵庭也僵了一下。
我笑了笑。
“殿下,撒谎前,先把人藏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