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晏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直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透出些许疲惫:“清沅,今天我在宫中处理事务有些累了,你明日也还要去给谢令仪诊治,早些歇息吧。”
闷意瞬间膨胀,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堵在江清沅胸口。
他连骗她都不屑吗?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江清沅便收拾好药箱,与顾珩晏一同前往谢令仪的住处。
小院偏僻简陋,草木皆黄,透着几分萧瑟。
一进门,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谢令仪躺在床上,往日温婉的面容如今瘦得脱了形,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蜡黄。
床边,一个两三岁的稚童趴在床沿睡的很不安稳,仿佛连梦里都在哭泣。
江清沅的目光无意扫过谢令仪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正死死攥着枚玉佩,玉佩样式陈旧,边缘已有了磨损的痕迹,却擦拭的一尘不染。
那是王府的纹章,是顾珩晏年少时的旧物。
原来,她一直留着。
江清沅垂眸掩去情绪,上前替谢令仪诊脉。
片刻后才收回手,提笔写下药方,语气平静。
“身子亏损太甚,忧思过度,却又受补过旺,需要慢慢调养,我开几剂汤药,按时服药便可好转。”
“多谢王妃。”谢令仪虚弱一笑,笑容里满是感激,却也透着卑微。
“不必多谢,我应做的。”
说罢,江清沅起身退到外间。
顾珩晏自始至终都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未曾踏入内室。
见她出来,他立刻上前,语气急切:“如何?”
“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静心调养。”江清沅答道。
顾珩晏明显松了口气,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屋内那个熟睡的孩童身上,眼底闪过丝复杂情绪。
他转头看向江清沅,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缓缓开口。
“清沅,我们成婚多年,始终无所出,你若喜欢孩子,我便请旨将那孩子过继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教养,你看如何?”
江清沅心猛地一缩。
青霄娘娘的话犹在耳畔——‘与人为善,以人为本’。
她不能生育,谢令仪无力抚养,这桩事于情于理,她都该答应。
可那个‘好’字却像卡在喉间的刺,吐不出,咽不下。
她明明是在行善积德,成全所有人,心中却莫名生出一种抗拒。
江清沅抬眸,望进顾珩晏深邃的眼眸:“那谢令仪呢?孩子是她唯一的骨肉,这般强行带走,她……会愿意吗?”
顾珩晏像是早就想好了对策,抿了抿唇后回应。
“将她一同接入王府便是。”
江清沅心下一沉,想被人当胸砸了一拳。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不行’,可话到嘴边又被生生扼住。
青霄娘娘说过,她既然入了世修行,便该有容人之量,怎能因一己私欲,断了谢令仪母子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