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姜诗烟被抽了整整九十九鞭。
她踉跄着走出祠堂时,身上的衣衫早已湿透,每走一步身后都绽放出鲜红的血花。
回到小院,云梅心疼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用竹板为她固定好断裂的手指,又给她身上的伤上了药。
她跪在榻边,声泪俱下:“夫人,您身上的伤处处深刻见骨,若再晚处理些,定会要命的。”
姜诗烟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可未开口,春和堂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裴慕辰带着柳清寒,面色阴冷地走了进来。
“姜诗烟,看看你干的好事!”
姜诗烟艰难起身,漠然地看向两人,发现柳清寒的额头有一块明显瘀青。
裴慕辰脸色铁青,呵斥道:“就因为你大闹皇城,害清寒出门路遇贼人,受了伤!”
“你即刻下跪认错向她,否则别人会说我裴府偏袒护短,有失公正!”
偏袒护短?
姜诗烟心中冷笑。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何曾是他的短?他又何曾护过她分毫?
“我若是不肯呢?”
裴慕辰眉心蹙起,眸底阴鸷一闪而过。
他突然扬起手中金杖,重重打向了她的腿窝。
嘣——!
姜诗烟腿骨剧痛的瞬间,重重跪倒在地。
下意识伸手去撑,原就碎裂的手骨钻心剧痛,鲜血渗出绷带。
她额角满是冷汗,胸腔荡起腥甜血意。
姜诗烟强行咽下泪水,逼自己不能在他们面前露怯,猩红着眼眸抬头看向裴慕辰。
裴慕辰对上她的眼神,心头莫名一紧。
“姜诗烟,你为何偏要这般固执,认个错而已......”
姜诗烟轻嗤一声,语调嘲弄:“妾身不知,何错之有。”
“一个盗取他人功名的小偷,也配要我道歉?”
旁边的柳清寒闻言,立刻泪意汹涌,楚楚可怜道:“算了慕辰哥哥,是我身份卑微,侧夫人毕竟是镇北侯之女,欺辱我是应该的。”
“我看我也别在府中继续住下去了,还要白白惹人厌恶。”
说罢,作势便要离开。
裴慕辰连忙将她拦住,心疼地抬手温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泪珠。
“说什么胡话呢,你父母双亡,离开裴家还能到哪去?”
柳清寒撇开头,低低哭泣。
“可是我......虽只是一个孤女,却也不愿被人这般羞辱。”
“我的仕途还是次要,若要旁人再冤了你不是诚心为父守孝,该如何是好。”
裴慕辰眼底闪过感动。
握着柳清寒手腕的手越发收紧。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担心的事情发生。”
“既然她不肯认错,那便去旧佛堂里跪着静思己过,直到悔改为止!”
说完看向姜诗烟,眼底柔和一扫而光。
“是你自己去,还是我让人请你去?”
姜诗烟如坠冰窟。
全身僵硬。
裴老夫人前些年命人修建了新佛堂后,旧的那处便已荒废多年。
里面杂草丛生,蛇虫经常出没,阴冷潮湿的让人即便盛夏待上片刻也全身如蚀骨般痛苦,更遑论日夜跪在里面。
可她还是木然垂眸,哑声道:“妾身自行前去,不劳烦大人。”
说完,便艰难起身离开。
云梅哭喊着跪在裴慕辰面前,拼命地磕头哀求:“大人饶命啊,夫人身负重伤,不能再受这般苦楚了......啊——!”
她的话未说完,就被一脚狠狠踹飞。
身体如同破布般撞击在廊柱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姜诗烟惊恐地扑到她身上,挡住侍卫拔出的佩剑,“妾身这就去跪着,求大人莫要为难云梅!”
上辈子,她被关进柴房后,日日吃馊掉的饭食。
云梅偷偷给她送饭时被发现,竟直接被拖去后山乱棍打死后喂了野狼,尸骨无存。
重活一世,她不仅要绝地反击,还要保护这个用生命守护了她一生的傻姑娘平安无虞。
姜诗烟的嘶喊声几乎破了音,音调破裂,凄厉无比。
如同地狱里的厉鬼发出不甘的哀鸣。
裴慕辰的心骤然紧缩,涌起一阵不明缘由的烦闷。
沉吟片刻后才开口:“你只要乖顺些,别再找清寒的麻烦,她也不至于因你受累。”
说罢,带着神色得意的柳清寒便扬长而去。
翌日清晨。
佛堂的门被打开。
跪了一夜的姜诗烟被阴寒侵体,全身散了架一般,连站都站不起来。
管家却端着一盆冰疾步而入,“夫人,柳**高中女官,今日府中设宴,夏日暑气重,您身为首辅侧夫人,该为宾客添冰。”
她不可置信。
裴慕辰竟要她做添冰这等最低贱婢女才会做的事?!
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竟永远会为柳清寒做到这般地步?!
还不等姜诗烟回神,管家就生硬地将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把冰盆硬塞进她的怀里,向前狠狠推了一把催促道:
“各位官家夫人已到,您别再耽搁了,否则大人又要责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