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姜诗烟被推到正院时,宾客们已开始零星入席。
裴慕辰看见她脸色惨白,端着冰盆的双手不住颤抖,先前那种莫名的烦闷再次涌起,不免心头火起。
“不过让你跪上一夜,你何时这般矫情了,宾客们都已入场,你却要在这拿主人的脸色?”
“罢了罢了,我也心疼你辛劳,便派个婢女从旁帮你端着盆,你只添冰便是。”
姜诗烟心中惨笑。
这哪是心疼她,不过是让人在旁随时监视,生怕她会当众让柳清寒难堪。
她漠然点头,转身便朝席间走去,再没有多说一句。
只是握着冰勺的手渐渐收紧,指尖死死压进掌心的软肉里,
再忍一忍。
再忍过几日便可。
待到镇南王回到皇城,她便要让裴家的每一个人,都付出代价!
很快,各位王公大臣均已携带家眷入席,华灯初上,丝竹声起,舞姬歌姬纷纷上场,裴府大院里掌声不断。
便是那日姜诗烟与裴慕辰成婚时,也未有此隆重。
几十桌的家宴,座无虚席。
各位大人送来的厚礼堆满库房,装都装不下了。
每个赴宴的宾客,对姜诗烟熟视无睹,却对着站在裴慕辰身边的柳清寒连连道贺:“柳姑娘不愧是大梁第一才女,如今一朝登科及第,真是光耀门楣啊。”
“还是裴大人有眼光,早早看出柳姑娘的才情,毫不在意她母家出身寒微,留在裴府读私学,涨学问,才能有如今造诣,如此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而姜诗烟站在人群后,心如刀绞。
上辈子的今日,她以为高中女官之人真的是柳清寒,也凑上前真心道喜。
却因不小心碰洒了所谓的状元酒,被当众罚了拶指之刑,十根手指寸寸皆断,还要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向所有宾客磕头谢罪。
可明明,这一切都是本该属于她的荣耀。
却像是被戏耍的猴子一样,供人作践,至死也没换回半分公平。
何其可笑。
眼眶泛起酸涩,一层浅薄的水意朦胧了视线。
她连忙垂眸敛去方才的片刻失态,脸上神情归于淡漠。
裴慕辰这时走到姜诗烟面前,拿着一条暴露的歌姬丝绸裙走到她面前,“方才清寒说想看大梁有名的冰上舞,可今日舞姬不足,你便临时凑个人数吧。”
姜诗烟心口一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你是在开玩笑吧?”
宴会请来的是皇城最有名的花楼姑娘助兴,怎会歌姬不足?
哪怕真是不足,她也是曾经的良家贵女,如今的首辅侧夫人,如何能穿着如此暴露的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同烟柳女子一起供人取乐?
裴慕辰脸色微沉,隐隐透出一股不耐。
“今日是裴府的大日子,我如何会开玩笑?”
“你若不愿,那便去将诸位夫人的杯中冰添满后,去陪未带亲眷前来的幕僚把酒言欢。”
轰——!
姜诗烟的心头一瞬间如五雷轰顶。
同时抬眸对上不远处的柳清寒眸底讥讽的得意,终于明白这不是商榷,而是明晃晃的惩罚。
裴慕辰的心中,仍介意她那日去清吏司门前闹了一场。
仍怨恨她害柳清寒受了伤......
呵.....
姜诗烟闭了闭眼睛,终究深吸口气,接过了裴慕辰手上并不合身的纱衣,向宴会中央走去。
白皙的肌肤一寸寸暴露在所有宾客的视线里,表面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非但不叫人怜惜,反倒让众人的眼中闪过更深的嘲意。
那些目光就像生了铁锈的钝刀,在她的身体上来回撕扯。
各家的夫人看得心头火起,个个咬牙切齿。
柳清寒这时在旁煽风点火:“首辅大人不过让她博幕僚一笑,她怎如此不检点,那衣衫可是故意拉这么低,诸位姐姐可要小心自家夫君,别被勾了魂。”
此话一出,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掉落一滴清水,瞬间炸开。
“这浪蹄子,反了她了,什么下作东西也敢跑到各位官家面前勾引,怪不得大婚当日被废了名分,简直**至极!”
“姐妹们,咱们一起上,撕了这个女人,听闻她先前还因妒恨柳**,大闹了清吏司,诬陷人家抢了她的功名。”
“这种不贞不洁、不知礼义廉耻的贱妇,咱们也算为裴府清理门户了!”
说罢,众人一拥而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位夫人,端着加热锅子的炭炉就朝着姜诗烟泼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