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句接一句，像石头砸过来。

我没哭，也没喊冤。跪在那儿，膝盖硌得生疼。

皇帝抬手，朝臣安静了。

“沈昭，朕问你，公主搬火药那天，你在不在？”

“在。”

“为什么不拦？”

“拦了。”我抬起头，“臣跪下来求公主，公主说陛下已经同意了。臣一个六品管事，能拦得住谁？”

左边一个老臣哼了一声：“拦不住不会上报？你是死人吗？”

我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我就是上报的。密折递到御前，陛下龙颜大怒，公主禁足，火药保住了。

然后呢？

我惨死当场，谁又为我说理？

“臣当天身体不适，告了假。”我说。

赵崇终于开口了。

“陛下，”他走出来，跪在我旁边，声音沉重，“臣有罪。臣身为兵部尚书，监管不力。但臣万万没想到，沈昭她她身为臣妻，竟如此玩忽职守。”

“臣当日还让她陪公主出行，她推三阻四，臣只当她矫情，没往深处想。如今看来，她怕是早就......”

他没说完，意思到了。

朝臣们交头接耳。

“赵大人也是可怜，被枕边人连累。”

“这事说到底还是沈昭失职，她要是尽忠职守，哪会出这种事？”

“公主不过放个烟花，谁能想到前线那么巧就出事？怪来怪去，只能怪这个管库房的。”

皇帝沉默了很久，看着我。

“沈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跪直了腰。

我想说，我拦了，没人听。

我想说公主搬火药的时候，满朝文武没一个吭声，想说边境告急不是因为我没守住火药，是因为火药被人做成了烟花，而做烟花的人正站在灯楼上笑得开心。

说这些有用吗？

“臣无话可说。”

皇帝刚要开口，殿外传来一声吼。

“陛下留人！”

所有人都回头。

一个浑身尘土的将军大步走进来，甲胄上还带着干透的血迹。他跪下，声音震得殿梁嗡嗡响。

“臣韩铮，边关急奏！”

皇帝愣住：“韩将军？你不是在前线？”

“连夜赶回来的。”韩铮抬起头，“陛下，臣要为沈昭请功！”

满殿哗然。

赵崇猛地转头看他，脸白了。

“请功？”皇帝皱眉。

“三日前，臣收到沈昭的飞信。”韩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呈上，“信中，她详细分析了北狄军的进攻路线，指出我军火铳无药之后该如何布防如何诱敌如何守住三座关隘的咽喉。”

“臣依计行事，才保住了三城。否则，火铳一哑，敌军长驱直入，永安城现在恐怕已经失守。”

朝臣们安静了。

韩铮继续说：“虽然损失不小，但比起全军覆没三城尽失，已是万幸。陛下，这一仗，沈昭有功，而且是大功。”

皇帝拿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三日前。

我刚从府里跑出来，找了家客栈，灯下写了那封信。边境会出事，北狄会趁虚而入。

火铳没药会怎么办，我上辈子亲眼见过一次，这辈子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哪怕那些人骂过我扔过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