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眸望着我,目光柔和,带着淡淡的笑意。
在瞧见我因为哭太久而红肿的眼皮时,顾长风的笑意一下僵住了。
他脸色微沉,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怒意:“有人欺负你?”
“告诉我,是谁?”
鼻尖莫名酸了一下。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着眼前这张脸。
欺负我的人,不就是你,和你怀里那位装疯的嫂嫂吗?
沉默几息之后,我闷声开口。
“不想吃,来癸水了,肚子疼。”
顾长风紧绷的脸这才放松下来。
他叹了一声,眉头微皱,眼底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心疼。
“怪我纵你吃冰,下个月开始,不许再这样贪食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我的小腹,我被顾长风整个圈在怀里。
其实他的怀抱远不如一剂汤药有用。
但每次身体不适,顾长风都会这样抱着我,他的怀抱,对我来说曾是全天下最安稳的归宿。
可现在,我只觉得那暖都带着寒。
沉默了一会儿,顾长风忽然又开口。
“澜儿,你师父前些日子托人送来的那批药材里,是不是有一瓶玉灵丸?”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生来体质殊异,患有凝血之症。
即使是一个小伤口也难以止血,处理不慎,便有性命之忧。
而那玉灵丸,是师父留给我,用来保命的。
顾长风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僵硬。
他手臂紧了紧,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自兄长离世后,嫂嫂便没断过汤药,大夫说近日她内腑有出血之兆,需用玉灵丸固本培元。我翻遍了府中药库都没有,想起你师父给你带过……”
我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胸腔里那颗心,却慢慢地往下沉。
拿我的救命药,去给柳莺“固本培元”吗?
我坐起身,从顾长风怀中离开,平静地看着他。
“玉灵丸,我有。”
顾长风面露喜色:“那太好了……”
不等他喜完,我直接打断:“但不能给你。”
顾长风默了一瞬。
他低眸看我许久,语气近乎恳求:“我知道那药材珍贵,也知道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心意。可嫂嫂她近来病得愈发严重。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只怕影响寿数……”
我缓缓抬起眼睛:“所以呢?”
他顿了一下,转头正视我。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我看清他微蹙的眉头和带着为难的眼底。
“澜儿,我知道委屈你了。可嫂嫂她孤单一人,常年病着,我如果不管她,她还能靠谁?”
他伸手想来拉我,语气放得极柔:“就当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我翻过身,面对面直视着他。
“你到底是因为她无依无靠,怜悯她,还是你心里有她?”
祠堂外那一幕、他任柳莺抱着没有推开的画面,又重新浮上来,刺得眼眶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