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顾苏渝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没有提包间里的不愉快。
直到车子停在公寓地下车库。
熄火后,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过头看着我。
“北穆,别气我了。把剩下的数据给我,好不好?”
她伸手过来想握我的手。
我迅速把手缩回口袋里。
她手落了空,也不恼,只是无奈地笑笑。
“我知道你觉得委屈。景程拿了荣誉,你心里不平衡。”
“但你想想,如果没有院长,就算你有全部数据,这篇论文能发表到核心期刊吗?”
“我是为了我们以后的生活在铺路。你为什么总是不能理解我呢?”
她总是这样,逻辑自洽,无懈可击。
“下周三,就是我们八周年的纪念日了。”
她终于提到了这个日子。
“我已经订好了那家你最喜欢的法餐厅,也请了一天假。”
“我们好好庆祝一下。那之后,你就把数据给我,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
这张脸,我看了整整八年。
曾经,我觉得她是这世上最温暖的避风港。
现在,我只觉得她是一潭吃人不吐骨头的沼泽。
“好。”我轻声说,“下周三,我把最后的数据给你。”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就知道,我的北穆最大度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公寓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当年我们一起去二手市场淘来的。
现在,它们都被换成了崭新的高级货。
属于我的东西,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几件旧衣服,一本支医的笔记,还有一堆治疗手部神经损伤的药。
时间终于到了下周三。
上午,我把辞职信和解除婚约的声明发到了苏院长的邮箱。
并且设置了下午两点定时发送给全科室。
中午十二点,我坐在她订好的那家法餐厅里。
面前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
这里面,装的是她梦寐以求的最后一半数据。
也是我最后的一点仁慈。
十二点半。她没来。
一点。她依然没来。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一点十五分,我拿起手机,点开了苏景程的朋友圈。
一分钟前刚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苏景程穿着高级定制西服,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倒映着顾苏渝温柔注视着他的侧影。
配文是:“一点小意外,西装袖扣不小心弄丢了。幸好有苏渝姐翘班来陪我重新挑款式。被偏爱的感觉真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招手叫来服务员。
“买单。”
“先生,您的女伴还没来,这桌菜......”
“她不来了。打包吧,送给外面的流浪汉。”
我拿起那个银色的U盘,走到餐厅外的喷泉池边。
没有任何犹豫,我手一松。
U盘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扑通一声,掉进了深水池里。
溅起的水花很小,很快就消失不见。
下午两点。
我拖着那个二十寸的行李箱,走进了火车站。
没有去机场,因为我的手提不动太重的行李,也受不了安检的反复折腾。
高铁平稳地驶出站台。
窗外的城市建筑不断倒退,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灰影。
顾苏渝,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大度吗。
我现在大度了。
这八年的青春,五年的折磨。
连同你那个虚伪的副高梦,我都不要了。
你和你的景程,就在这片沼泽里,互相锁死吧。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这座城市,终于连一滴眼泪都没能从我这里留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