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是顾苏渝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
“顾苏渝”。
整整五年,这个名字是我在缺氧的黑夜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现在,它像一个劣质的笑话。
我按下了静音,将手机扔在小桌板上,任由它屏幕亮起又熄灭。
直到三十个未接来电后,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北穆,对不起!景程试西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大头针划伤了手,出了点血,他晕血,我走不开。”
“你还在餐厅吗?我现在马上赶过去!”
晕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冻疮和划痕的手。
在藏区的第二年,我为了采一份雪莲花样本,手背被岩石划开了一道五厘米的口子。
血流如注。
因为大雪封山,没有麻药,我是自己咬着毛巾把伤口缝合的。
那时候她在视频里说什么来着?
“北穆,你真坚强,等我发了论文,一定好好补偿你。”
现在,苏景程被大头针划了一下,她就连我们八周年的纪念日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抛弃。
我慢条斯理地将她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然后闭上眼睛。
睡了一觉。
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高铁停在了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
这里没有刺骨的风,没有缺氧的高原,只有带着咸味的温润海风。
我租了一间很小的单身公寓,用兜里仅剩的一点积蓄,报了一个医学文献翻译的线上**。
既然拿不了手术刀,我总得换个方式活下去。
而另一边,那座被我抛在身后的城市,正因为我的离开,悄然掀起一场风暴。
......
顾苏渝赶到法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她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问服务员。
“刚刚坐在这里的先生呢?”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
“那位先生等了您两个小时,饭都没吃就走了。他还说,让把菜打包喂狗。”
顾苏渝脸色一僵。
她平时最注重体面,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下过面子。
“他只是在赌气。”她低声对自己说,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拉黑了。
她眉头微皱,心底升起一丝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回了公寓。
推开门,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她换了鞋,走到客厅。
玄关处我的那双旧运动鞋不见了。
阳台上晾着的我的衣服不见了。
她快步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属于我的那个小角落,空空如也。
“北穆?”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愣在原地,几秒钟后,突然笑了。
“又玩离家出走这一套。每次都拿这一招来要挟我,这次连行李都带走了?”
她自言自语地摇摇头。
“等你气消了,自然会乖乖回来。”
她根本没有把我的离开当回事。
直到第二天上午,科室的例会。
苏院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顾苏渝!你到底是怎么带的团队!”
一本厚厚的资料被重重地砸在会议桌上。
“明天就是市里青年医学大奖的终审了!”
“组委会的专家刚刚打来电话,说你们提交的论文数据里,有一个最基础的生化指标逻辑完全是错的!”
“如果在明天终审的答辩上解释不清楚,你们不仅拿不到奖,还会被定性为学术造假!”
顾苏渝猛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那组数据我核对过无数遍了。”
“核对过?那你说说,为什么在海拔五千米的情况下,血管平滑肌的收缩压数值会跟平原地区一模一样?”
苏院长指着她的鼻子骂。
“还有,陆北穆是怎么回事?昨天下午不仅发了辞职信,还给全院群发了邮件,说他放弃这篇论文的所有署名权,并且对数据的真实性概不负责!”
顾苏渝的脑袋嗡地一声。
全院邮件?
辞职信?
“院长,北穆他可能只是......情绪不好。数据绝对没问题。”她还在试图找借口。
“那好,明天答辩,让景程去解释这个指标。他不是二作吗?他不是天天熬夜吗?”
苏院长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的苏景程。
“景程,你明天能答辩吗?”
苏景程慌乱地看向顾苏渝,急得满头是汗。
“爸......我,我不知道啊。数据都是苏渝姐给我的,我只是负责排版......”
“糊涂!”苏院长气得猛拍桌子。
顾苏渝终于慌了。
她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拨打我的电话。
依然是冰冷的忙音。
她点开微信,试图发语音。
“北穆,别闹了,快接电话。科室出大事了,那个平滑肌的数据到底是怎么回事?”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顾苏渝呆呆地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温柔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