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文终于亲自到了。

人还没进厅，脚步声就先传了进来。等他跨过门槛，看见宁儿脸上那道掌印，神色才总算变了变。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的视线就从孩子脸上掠过去，直接落到我身上，压着一股不耐：“陆晚笙，你一定要把事情闹成这样？”

我坐着没动，只抬眼看他。

“闹？”

“不过是个孩子乱闯后室，看见了不该看的。白薇一时失手，碰了他一下。你何必抓着不放。”

他说得轻飘飘，好像不过一件小事。

跟在他身后的白薇，眼眶已经红了，站在那里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声音都带着颤：“陆娘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候我也吓坏了，那孩子突然闯进来，我一慌，才会下意识碰了他一下……”

“碰了一下？”

我看着她，语气很淡。

“你这张嘴，倒是会给自己找词。”

白薇咬着唇，眼泪往下掉：“我知道是我不对，可你何必这样逼我……”

“闭嘴。”

我只吐出两个字。

她当场噎住。

我没再看她，只重新盯住沈博文，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只说这一遍。半个时辰之内，让白薇跪到我儿子面前赔罪。”

宁儿猛地抬头看我。

沈博文的呼吸也沉了沉。

“陆晚笙，你别太过分。”

过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可笑。

我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半点温度。

“沈博文，她打的是你亲生儿子，不是外头捡回来的野孩子。你婚内养外室，我没当场把你的桌子掀了，已经是给你留足了脸。现在你倒来跟我说，我过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半个时辰，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如果白薇不跪着来道歉——”

我停了一下，盯着他骤然紧起来的脸色。

“你这个主事，也不用再做了。听清楚了吗？”

厅里一下子静透了。

这一句，才是真正扎到了他最疼的地方。

儿子挨打，他未必多心疼。白薇掉几滴眼泪，他倒可能还想护着。

可济安堂主事的位置，那才是他真正舍不得的东西。

这些年的体面，风光，权势，都是靠那把椅子撑出来的。

我以前不提，不代表我动不了。

真以为我这些年不出声，就是什么都不会？

半晌后，沈博文才沉声开口：“你是在威胁我？”

“算是。”

我答得很轻。

“有问题？”

“陆晚笙。”他连名带姓叫我，眼神沉得发冷，“你最好想清楚。”

“我很清楚。”

我看着他，语速没半点停顿。

“你倒是该快点想。是让白薇来跪，还是你陪着她一起担着。”

“半个时辰一到，我替你选。”

厅里顿时没了声响。

长桌旁的漏壶还在滴答落水，细细的水声一下一下，听得人心里发凉。

嘉宁靠着我，脸上敷着湿帕，眼睛睁得很大，一直看着我。

“阿娘……”

“嗯。”

“爹会过来吗？”

我把刚刚退回来的牌帖重新放到案上，帖面朝上，漏壶上的时辰看得分明。

“他来不来，都不打紧。”

我握了握嘉宁的小手。

“从今天开始，谁敢动你一下，就得把这笔账还回来。”

他显然没全听明白，呆呆望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阿娘，你今天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