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把他脸上的帕子扶正。

“我早就该这样。”

这些年，我退让一次，他们就往前踩一步。

我给了体面，他们还真把我的安静当成软弱。

如今也好。

这一巴掌，算是把最后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了。

既然脸都不要了，那谁也别装。

我抬眼又看了一次漏壶。

半个时辰。

水珠还在慢慢往下落。

我坐回榻上，脊背挺直，一只手牵着嘉宁，另一只手放在膝头。

厅里灯烛亮得很，什么都照得清清楚楚。窗外的风擦过窗棂，呜地响了一声。

嘉宁偎在我身边，呼吸渐渐稳下来，可他脸上那半边红肿还在。

那一片痕迹就摆在那里，提醒着我，今晚这件事，谁都别想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半个时辰已经开始算了。

沈博文是低头，还是继续装死，我等着看。

没多久，门外脚步忽然快了起来。

一个婆子急匆匆进来，低声道：“主母，沈母那边传话来了，说有话要递给您。”

不是沈博文。

先来的竟是沈母。

倒也不奇怪。

自己不敢来，就先把老太太搬出来压我。

我抬了抬下巴。

“说。”

婆子垂着头，把话复述出来：“沈母问，您是不是又跟大爷闹上了。”

“闹？”

我语气很平。

“你去回她。就说，她儿子在济安堂总号后面的屋里，跟一个女掌柜搂搂抱抱，被嘉宁撞见了。那女人回手就给了嘉宁一耳光，脸到现在还肿着。我让他把人带来赔罪，他却说我是小题大做。她要觉得是我在闹se.n，不如先去问问她儿子，什么才叫不闹。”

婆子连忙应下，转身出去。

没一会儿，她又回来了，神色有些不自然。

“沈母那边又有话。”

我看着她。

“继续说。”

“沈母说，小公子挨了打，您心疼，她能理解。可事情也得分轻重。小公子年纪小，不懂事，到处乱跑，惊到了别人，挨一下也不算什么大事。”

不算什么大事。

很好。

这话跟沈博文说的一模一样。

我声音更淡了。

“那你再去告诉她。那一巴掌落在她孙子脸上，不是落在我脸上。五个手指印还肿着，我若想让人看，满府的人都能来看个清楚。”

婆子心里一紧，赶忙又去了。

这回回来时，她声音压得更低：“沈母说，主母别总把事往大了扯。大爷如今在外应酬多，身边有一两个走得近的女人，也不算什么稀罕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何必要闹成这样。”

哪个男人没有。

这种话从沈母嘴里说出来，真叫人反胃。

我看着那婆子，冷声问：“她的意思是，她儿子在外头养女人是常理，那女人打她孙子也是常理，我连一句不满都不该有，是不是？”

婆子哪敢接话，只低着头站着。

我本也没指望她回。

很快，外头又递进来一句：“沈母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里的丑事，不能传到外头。您身为正妻，压不住场面，动不动就拿这个威胁、拿那个压人，传出去也不好听。”

传出去不好听。

抱着外室不难听。

外室打孩子不难听。

做爹的站在一边说活该，也不难听。

偏偏我陆晚笙开口讨个说法，就成了难听。

我扫了一眼漏壶。

“再替我传一句。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小半了。我让白薇过来跪着赔罪。若她觉得这话难听，那就让她自己到我面前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