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我看着他。

"当然你来照顾。"许子航理所当然地说，"你没上班，一天到晚在家，时间最多。爸有单位，我要高考，就你能腾出手。"

我觉得嗓子一下子卡住了。

我看向许建平。

他低着头扒饭，不敢跟我对视。

"我没上班？"我笑了一声，干得发涩。"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给你们做早饭、备便当，六点二十骑车送你去学校，七点骑到城北开铺子，晚上七点关门，骑一个多小时回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拖地。这叫没上班？"

许子航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手："你那个杂货铺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趁早关了算了。上回刘嫂跟我说'你妈在城北摆摊卖零食呢'，传到班里，你知道我怎么跟同学解释的吗？"

我指甲掐进了掌心。

2021年，我把原来学校对面那家铺子转了，就是因为儿子回来哭着说同学笑他。四中门口正好有个位置空出来，我多搭了八千块才盘下，从此每天多跑半小时的路。

"铺子一个月挣九千多。"我盯着他，"你的辅导班三科一万二一学期，你那双一千六的球鞋，你手里那台手机，全是铺子赚的。"

许子航愣了一瞬，随即回嘴："不可能吧？爸说是他出的。"

许建平端碗的手抖了一下："子航，先吃饭。"

"我不吃！"许子航声音拔高了一截，"今天必须说清楚。妈，你到底接不接奶奶来？你要是不接，我高考也不考了。我天天想着奶奶在乡下受苦，书也读不进去，考了也白考！"

窗外一串鞭炮突然炸响，震得玻璃嗡嗡响。楼下传来小孩子尖叫笑闹的声音，谁家在放烟花。

我慢慢站起来，走到儿子跟前。

我比他矮半个头，得抬着脸看他。

这个孩子，我生了他、养了他十七年，曾经在我怀里软软地叫妈妈。此刻他满脸写着"你不懂事"，好像我这些年的付出轻得无足挂齿。

"你知道你奶奶当年做了什么吗？"我问。

"不就是没伺候好月子嘛，说了一百遍了。"

"不止。"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

"你八个月大的时候，我把你放她那儿带两天，我去省城进货。回来的时候你整个屁股烂了，因为她一天没给你换过尿布，说费钱。我买的奶粉她兑凉水，说稠了上火。我跟她吵，你爸当着他全家人的面发过毒誓，这辈子不让他妈进咱们家门。"

许子航扭头看他爸："爸，是真的？"

许建平含含糊糊地说："那个时候条件差，妈也是节省……"

"节省？"我截断他。

"我生子航的时候，止痛的药她擅自让护士退了，说浪费钱。我疼了一整夜，她跟病房里的人讲'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她就是矫情'。你给我的三千块营养费，她全部收走了，说帮我存着。我每天喝白粥配咸菜，她自己下楼买卤猪蹄吃。周建平，这些你都忘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