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如今妈瘫了,咱不能见死不救。我是她儿子,不尽孝天理不容,可我单位走不开,子航马上高考……"
"所以就推给我?"我问,"许建平,你妈生的是你,你干脆辞了职回去伺候,那才叫天理。"
"妈你说什么呢!"许子航急了,"爸是局里的,怎么能辞职?一家子靠谁养?房贷、我的学费、补习费,哪样不是爸撑着的?你别胡搅蛮缠!"
我看着儿子。
突然觉得他像一个陌生人。
许建平揉了揉眼眶,摆出一副扛不住的样子:"晴晴,算我求你了。妈如今脑子一会清楚一会糊涂,清楚的时候就哭,说想孙子。接来咱家,你白天搭把手,晚上我帮着换。子航考完高考一切就好了,就几个月的事,行不行?"
我没说话。
走回座位,端起那碗已经不烫的排骨汤,喝了一口。
油已经飘成一层白膜,又腻又涩。
"妈!"许子航催,"你给句痛快话!"
我放下碗。
"好。"
我说。
"接来吧。"
许子航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那种得手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一把搂住许建平的胳膊:"爸!妈答应了!"
许建平也跟着舒了口气,靠进椅背里:"我就说嘛,你妈嘴硬心软。"
"手机呢?你答应给我换的新手机!"许子航伸手。
"书桌抽屉里,自己去拿。"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旁,隔着门板听见他们压低嗓门的笑声。
桌上八道菜慢慢变凉。油凝在盘面上,像一层结了壳的疤。
不到两分钟,许子航举着一台崭新的手机跑出来,银白色,屏幕大得能当镜子照。
"妈你看!最新款!一百二十八G的,六千多呢!"
我看着他兴奋的脸。
上星期他说班里同学都换了新手机,我说期末考完再说,他摔了门。
原来套在这里等着我。
"喜欢?"许建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数据线。
"当然喜欢!谢谢爸!"许子航已经开始设置铃声,把外放调到最大。
许建平这才走过来看我,笑容收了一些:"晴晴,明天一早我开车去乡下接妈。你把次卧收拾一下,去买张护理床,钱从我卡上取。"
"次卧?"我说,"子航不是在次卧复习?"
"我搬客厅复习也行。"许子航头也没抬,"奶奶重要。"
我点了点头。
没再说话。
开始一个人收桌子。
八道菜,没动几筷子。红烧鲤鱼保持着完整的样子,只是酱汁已经凝住了。
我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凉的。腥味往上顶。
卧室里传来许子航打游戏的声效,吵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