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笑着说:“没事,学习要紧。”
沈亦川那边很吵,有男人笑,有女人说话,还有音乐声。
我问他是不是在学校聚餐。
他说是,同学们一起过年。
我没多问。
电话挂了以后,沈德仁说:“你听着不像学校。”
我把饺子下锅,水汽扑到脸上。
“国外嘛,跟咱们不一样。”
我替他解释。
也替自己安心。
那天以前,我一直觉得,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沈亦川说今年论文结束,明年就能拿毕业证。
我还偷偷看了新房。
不是给我们住。
是想着他回来以后,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甚至跟同事说过,等我儿子从法国回来,我就把商场的活辞了。
我去给他带孩子。
同事们都笑我命好。
我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天晚上,我请组里几个同事吃饭。
饭店在商场后街,包间没订上,我们坐在大厅。
我点了清蒸鱼,红烧肉,还有一盘油焖大虾。
同事打趣我,说平时一件打折衣服都舍不得买,今天怎么大方了。
我说:“这个月提成多,请你们吃一顿。”
其实不是。
那天是沈亦川的生日。
他在法国,我给他发了红包,他没收。
我心里空落落的,就想热闹一点。
饭吃到一半,邻桌一个小伙子忽然端着酒杯站起来。
他看了我好几眼,像是不敢认。
然后他走过来,笑着说:“阿姨,您是沈亦川的妈妈吧?”
我愣了一下,马上站起来。
“你认识我儿子?”
小伙子笑得很亲热。
“认识啊,我是张浩,和他一届的。”
我心里一下热了。
“哎呀,你也是法国那边回来的?”
张浩点头。
“对。”
我赶紧让服务员加椅子。
“快坐快坐,跟阿姨说说,亦川在那边怎么样?”
张浩刚坐下,脸上的笑就停了一下。
我没多想,还把鱼腹夹到他碗里。
“你们这些孩子在外面不容易,阿姨看着你就像看见我儿子。”
张浩拿着筷子,没动。
他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阿姨,您最近没见过亦川吗?”
我笑着说:“他还在法国呢,我哪能见着?”
张浩的手一顿。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大厅里的热闹声突然远了。
张浩低声说:“阿姨,他没跟您说?”
我还没明白张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同事们也停了筷子。
桌上的热汤还冒着气。
我看着张浩,笑容僵在脸上。
“说什么?”
张浩没马上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两下。
那样子不像叙旧。
像是说错了话,想往回收。
我心里有点发紧。
“孩子,你说清楚,亦川怎么了?”
张浩连忙摆手。
“不是,阿姨,您别急,他人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这几年最怕的,就是半夜接到陌生电话。
怕他说在国外出事。
怕他说病了。
怕他说缺钱不敢开口。
我把手放到桌下,捏住围裙边。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张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桌的人。
他压低声音。
“阿姨,要不咱们出去说?”
我那一刻才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聊天,为什么要出去说?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同事小孟拉住我。
“梁姐,要不要我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