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头。
“没事,我问两句。”
饭店门口有风。
后街的灯牌一闪一闪。
张浩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拿着那只酒杯。
他比照片里那些留学生看着成熟些,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眉眼间有些尴尬。
我盯着他。
“你说吧。”
张浩沉默了几秒。
“阿姨,我们那一届,两年前就毕业了。”
我没听懂。
或者说,我听懂了,但脑子不肯接。
“两年前?”
张浩点头。
“对,两年前夏天。”
我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干。
“不可能。”
“我儿子去年还跟我说论文没过,今年补交。”
“他说导师卡得严。”
“他说法国那边手续慢。”
“他说毕业证要等。”
我一句接一句,把沈亦川说过的话全倒出来。
像是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张浩的话压回去。
张浩的脸色更难看。
“阿姨,沈亦川确实跟我们一起回国的。”
“航班还是同一班。”
“当时我们几个还在机场拍了合照。”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合照?”
张浩拿出手机。
他手指滑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机场大厅。
几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笑得很开心。
我一眼看见了沈亦川。
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现在照片里短些,右手比着剪刀手。
背景上有一块牌子,写着上海。
照片日期清清楚楚。
两年前,七月十六号。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冰凉。
那天我在做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沈德仁刚出院复查。
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手机响了。
沈亦川发消息说,房租涨了,要多转三千。
我当时没敢告诉沈德仁。
我借了同事的钱,当天就给他补了过去。
可照片里,他已经回国了。
回了上海。
我甚至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
“会不会是回来办事?”
“他是不是又回法国了?”
张浩的目光躲了一下。
“阿姨,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但我们那届毕业后,基本都回来了。”
“沈亦川后来也一直在国内。”
我抓住这句话。
“一直在国内?”
张浩点头很轻。
“我有个朋友去年还在杭州见过他。”
杭州。
我家在江城。
坐高铁三个小时。
他回国两年,离我只有三个小时。
可他每个月照样收我一万八。
我给他发天气,发家里的饭菜,发他爸住院后的检查单。
他从没说过,他已经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从来不跟我视频。
我说想看看他,他总说网不好。
我问他宿舍怎么样,他说换了地方,不方便拍。
我问他什么时候毕业,他说快了。
每次快了,后面都是新理由。
我以为国外麻烦。
我以为孩子压力大。
我以为当妈的该多体谅。
原来不是。
我站在饭店门口,风吹得眼睛疼。
张浩小声说:“阿姨,您要不先问问他?”
我看着手机。
沈亦川的聊天框还停在上午。
我给他发生日祝福。
“儿子,生日快乐,妈妈给你转了红包,记得吃点好的。”
他没回。
红包也没收。
我点开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
一万八。
一万八。
一万八。
每个月五号,整整五年。
张浩低声说:“阿姨,我真不知道您不知道。”
“今天是看见您,觉得亲切,才来敬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