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叙低头看着珍珠,“我可以摸摸它吗?”
“你已经在摸了。”
江窈看他蹲在晨光里,身边是撒娇的黑豹,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整个人美好得像一幅画。
“你不怕它吗?”
“不怕啊。”从叙认真地说,“它看起来很可爱。”
江窈低头看着地上那只张开血盆大口打了个哈欠的猛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养了珍珠五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可爱形容它。
从叙歪头看她,“它叫珍珠吗?”
“嗯,我从小养大的。”
“名字和它很配。”
“它好像很喜欢你。”
江窈蹲下来,伸手想去摸珍珠,它抖了抖耳朵,从地上爬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从叙的腿。
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江窈身边趴下来,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盯从叙,里面带着警惕。
不过江窈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她只顾着震惊这只猫今天怎么这么好脾气。
“它平时对不认识的人可凶了,”江窈抱着珍珠,心有余悸的说:“我刚才都吓了一跳……”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从叙。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他正低头看花圃里的一朵玫瑰,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江窈小声嘟囔了一句。
从叙转过头,似乎没听清:“嗯?”
“没什么没什么,”江窈赶紧摇头,“我说你起得真早,昨晚没睡好吗?”
从叙看着她红透的耳尖,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
“睡得很好,就是习惯早起。”
他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江窈怀里的珍珠。
珍珠立刻又发出那种舒服的咕噜声,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江窈低头看着自家猫这副狗腿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趴在她怀里看似温顺的珍珠,脊背其实一直是僵硬的。
动物比人类敏感得多。
珍珠在从叙身上闻到了一种让它本能恐惧的气息,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味。
它在从叙面前如此温顺,不是因为喜欢,是野兽面对天敌时最本能的臣服。
就像羚羊见到狮子会腿软,兔子被狼盯上会僵住一样。
只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它本能的感受到了恐惧。
这些,江窈都不知道。
她只觉得今天珍珠格外乖,乖得都不像它了。
从叙站起来,“我是不是不该来这里?陈姨说可以随便转转,我不知道……”
“没有,”江窈连忙摆手,“你随便转,你开心就好。”
从叙看着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窈拍着胸脯保证,“把这里当成你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陈慧在旁边听着,眼皮跳了跳。
**啊,您这话说得也太满了。
“窈窈对我真好。”
从叙抬起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温柔的光。
江窈的心跳又乱了一瞬
她发现自从遇见这个人,自己的心跳就没正常过。
“那什么,”
她赶紧站起来,镇定地拍了拍裙子,“我们先回去吃早餐吧,今天说好带你去买衣服的。”
从叙应了一声,看着她。
江窈有些不好意思,率先转身走了。
从叙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像一只扑腾的蝴蝶。
珍珠立刻跟着站起来,呜咽了一声,似乎想跟上江窈。
从叙低头看了它一眼,珍珠的呜咽声戛然而止,一双金黄色的竖瞳看着从叙。
从叙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珍珠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表示臣服。
“你很聪明。”从叙轻声说,“比那个小傻子聪明多了。”
珍珠的尾巴尖微微颤了颤。
从叙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猫毛,脸上重新挂上那个乖巧温顺的笑。
转身往主楼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珍珠趴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陈慧站在原地,看着从叙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趴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珍珠。
珍珠的耳朵是压平的,那是恐惧的表现。
陈慧的眼皮跳了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老家见过一条被狼咬过的狗。
那只狗平日里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谁都拦不住,直到有一次,附近的山上来了一只野狼。
鸡都吃光了,可是那只狗就夹着尾巴躲进在窝里,怎么叫都不出来。
那是面对比它危险的动物时的反应。
陈慧看着从叙消失在花园拐角处的背影,眉头皱起来。
这位从先生,到底什么来头?
Y国这边正是傍晚。
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暗红色,像是一杯陈年的威士忌倒在丝绒桌布上,浓烈而沉郁。
江言从会议厅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个世纪前的油画,画里的人物目光幽深,像是在审视每一个经过的人。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权力的味道,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跟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步履匆匆,谁都没有说话。
刚才那场会开了将近四个小时,在座的每一位拎出去都是能在国际棋盘上落子的人物。
讨论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前段日子那位石油大亨死得不明不白,连带着几条线都断了,留下的权力真空像是深水里的漩涡,谁靠近都得被卷进去。
各方势力都在试探,都在伸手,都在等别人先犯错。
这种时候,站得稳比冲得快更重要。
回到休息室,秘书接过他的外套挂起来。
同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咖啡,说了几句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江言听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扣在杯沿上,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从最初谁都看不上的东方年轻人,到现在坐在谈判桌主位,让一帮老头子不得不认真对待的人,这条路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江家在这边的根基比他父亲那代深了不止一倍。
在这种敏感时期能做到这一步,靠的不是运气,是十几年如一日织下的网。
咖啡喝到一半,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在距离江言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
“先生。”
江言抬眼看了看他,是负责盯着国内事务的人。
那人把江窈做的事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江言听完,沉默了几秒,轻轻笑了一下。
身边的人却都悄悄松了口气,说明还没到真生气的程度。
“人呢?”江言问。
“查过了,目前看来背景干净,没什么问题,孤儿院长大,辗转打过几份工,在虞歌做服务生,**碰巧撞上了。”
手下的人汇报得很仔细,每一个信息点都经过核实,不敢有半点含糊。
江言又嗯了一声,把咖啡杯放在托盘上。
“看紧点,别让她胡来。”
手下应了一声。
Y国这边的局势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那个石油大亨的死牵扯出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他需要先把这盘棋下完。
至于家里那个小傻子……
江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个小玩具而已,她要玩就让她玩,别扫她的兴。”
这话说得随意,像是一个纵容妹妹的哥哥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窈心太软,人心太险恶,可是江言并不介意打造一座象牙塔,让他们家的宝贝永远高高坐在上面,不知人间险恶。
家里有那个能力不是吗。
她只要永远天真可爱,漂漂亮亮的做她的小公主就行了。
这就是他对妹妹唯一的期许。
只是江言做梦也没想到,那个小玩具有朝一日,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家的宝贝吃的渣都不剩。
等到他反应过来要把人砍成臊子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晚了。
而且想砍的人还多了一个。
手下的人退下去安排,江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古老而奢华的城市在夜色中亮起灯火。
远处是王宫的方向,金色的穹顶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前阵子继承仪式上,皇室那个少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小王子拒绝出席,放了所有人鸽子。
这件事传得很开,各种猜测满天飞,但皇室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看来那个小王子的分量,比外界猜测的要重得多。
不过江言并不着急。
他想要的已经拿到了,未来谁继承那个位置的人是谁对他来说都没有威胁。
他在Y国的布局也从来不押注在某一个人身上,无论谁坐上去,都得从他这张网上走过去。
只是那个人近期出现在桐州,他手上握着决定性的东西,死里逃生后竟然跑到桐州去了。
桐州….会去找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