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荷把铜壶换到左手,喘了两口气,余光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漆盘,“你刚才在正堂打碎东西了?我听着动静,以为你得挨一顿好骂,还好崔夫人当时在前厅跟李夫人说话,没顾得上这边。”
听荷拿肩膀轻轻撞了苏安珞一下,见她似乎有些走神,便凑得更近了些。
她打量了一下苏安珞有些发白的脸色,低了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只有她们二人独处时,才会显露的熟稔和担忧。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刚才那婆子掐你了?”听荷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铜壶放在连廊的木栏杆上,腾出手去拉苏安珞的胳膊,想要检查。
“那些个管事的下手没个轻重,前几天就在厨房掐青了张嬷嬷手底下那个女使。”
苏安珞任由她检查自己的胳膊,轻声说,“没事,她没有掐我,你放心吧。”
听荷仔仔细细地摸了摸她的胳膊,见手腕上确实只有端盘子压出的几道浅红印子,这才信了她的话。
苏安珞再次开口,“你刚才不是说要搬桌椅吗,走吧。”
听荷应声后,两人一起去帮忙搬了桌椅,之后跟着管事的婆子在男女席间穿梭,收盘子、挪凳子。
直到亥时的打更声远远地从长安街中传来,前院的那些贵客才算零零散散地散尽了。
接着,她们又去后厨帮着清洗碗筷,等把最后一摞白瓷盘放整齐,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同一时刻的世子府内院,手腕粗的龙凤红烛燃了一半,烛泪顺着铜台边缘往下滴落。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苏合香与瓜果交织的甜腻气味。
萧绾端坐在喜床的床沿上,手里的团扇依然端正地持在手中,遮挡着面部。
这扇子她已经举了将近两个时辰,手腕早就酸了,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萧绾的贴身侍女枕月轻手轻脚地拨了拨炭盆里的银霜炭,让火烧得更旺些,屋里的暖意渐渐溢上来。
萧绾听着外头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这动静在她巴蜀的老宅里也是一样,没什么分别,从萧家到谢家,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着。
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脖颈,那个在正堂上端着漆盘的浅衣侍女的影子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枕月退到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垂下眼帘,“**,前头席散了,世子爷怕是快过来了,要不要奴婢去耳房备些解酒汤?”
萧绾放下手中的团扇,露出表情没什么波澜的脸。
“去备着吧。”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新娘的娇羞,像是交代账房支钱那样自然,枕月屈了屈膝,转身退了出去。
门帘刚一掀开,一股夹杂着酒气与寒意的风便卷进了屋内,随之而来的是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两个负责伺候的婆子满脸堆笑地跟在一个高大的身影后头,嘴里还在说着吉祥话。
谢烬沉走得很稳,步子也大,他跨过门槛,身上绛红色喜袍在灯影下泛着光。
屋里的暖气扑在脸上,混着那股甜腻的苏合香,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没去看身后的两个婆子,只是抬手,在眉心处按压了两下。
“都退下。”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微哑。
婆子们很识趣,应了一声,倒退着出门,把门在身后给合严实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谢烬沉放下手,红烛的火光跳跃着,他的目光这才看向了坐在床沿的萧绾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