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猛地转身，一步跨出去。
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小腿后面缠了上来，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忽然收紧的网。
她低头一看，从地面裂缝里钻出了七八根白色的根须，每一根都细如发丝，但合在一起的力量大得惊人，牢牢地锁住了她的双腿。
“。”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不紧不慢地捂住了她的嘴。
凉的，湿的。
掌心贴着她的嘴唇，五指分开，恰恰好好扣住了她半张脸。
“娘子。”
谢九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语气还是那么温柔。
“擦头发的时候偷跑，不太好吧？”
林念念被捂着嘴，只能发出一阵含糊的“唔唔”声。
谢九渊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双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肩膀。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一个从背后拥抱的亲密姿势，但林念念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袖管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蠕动，随时准备把她整个人缠起来。
“七十年。”他轻声说，“我等了七十年才等到你。娘子的血滴在牌位上那一瞬间，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他笑了一声，气息凉凉地扑在林念念的头顶。
“我在地底下的时候，想过很多次，如果有一天有人把我唤醒了，我要怎么做。是把她放了，还是把她留住。后来我想通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能放。”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留住她。”
林念念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层湿透的布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有规律地搏动着，像是树木深处输送水分的韵律。
她浑身汗毛倒竖，脑子里的警报尖叫成了一片。
但她的嘴巴被捂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九渊似乎很享受这个姿势。
他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是在品味这一刻的满足感。
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手。
“好了。”他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娘子继续擦头发吧。”
林念念僵硬地转过身。
谢九渊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姿态优雅，面带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他袖口边缘露出的一小截白色根须还在微微晃动，泄露了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
林念念沉默了三秒，默默拿起了毛巾。
跑不了。
正面硬刚刚不过。
那就只能发挥她作为当代社畜的核心竞争力。
先摸清老板的脾气，再找到漏洞，最后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刻，果断跑路。
她重新开始给谢九渊擦头发，手法比刚才更轻柔，脸上甚至还挂上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夫君，你的头发真好。”她真心实意地夸赞，“又黑又软，比城里姑娘的都好看。”
谢九渊微微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是吗。”
“是啊。”林念念笑眯眯地把他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等我把屋子收拾好了，去山上采点皂角，给你好好洗一洗。你在地下待了这么多年，肯定很久没有被人照顾过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又自然，像是真的在关心他。
谢九渊沉默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林念念的指尖恰好搭在他的后颈上，她感觉到了那一瞬间，他后颈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放松。
“......娘子费心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念念心里狂笑。
上钩了。
她就知道！
这种阴湿疯批鬼，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她当社畜这么多年，哄老板开心那是基本功，pua一个男鬼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费心。”她把毛巾叠好放在桌上，绕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夫君，你一个人过了七十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谢九渊低头看着她。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古井深处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虽然没有回答。
但林念念注意到，缠在她脚踝上的根须又松了一点。
“以后不会了。”她伸出手，郑重其事地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以后有我陪着你。”
谢九渊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小，暖的，软软的覆在他的手背上。
七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握着他的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念念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她的指缝里，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两人掌心贴着掌心，十指交扣。
谢九渊体内的凉意从接触的地方渗透进林念念的手掌，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骼缝在一起。
“娘子。”谢九渊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你说的这些话，为夫都记住了。”
他抬起眼睛看她。
目光很深，很认真。
“记住就好。”林念念笑容灿烂，“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谢九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要是娘子反悔了，我就把娘子的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种进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让娘子和我的根长在一起。这样娘子就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句甜蜜的情话。
林念念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恢复。
“怎么会反悔呢。”她握紧了他的手，眼神真诚，“我最喜欢你了。”
在心里又加了一句：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谢九渊弯着眼睛笑了，笑得很好看，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纯良又无害。
只有桌底下的根须在不安分地缓缓蠕动，将她的脚踝缠得更紧了一些。
林念念脸上笑嘻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计划了。
先稳住。
再摸清他的弱点。
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