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走后，我被接到了宋家。

十八岁，生产队的草垛子里，说这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二十四岁，我想要扯证。

他抽了半宿烟，只扔下两个字：不结。

后来有人组局说和，他来了，身后却跟着个梳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姑娘抿嘴笑的模样，像极了十八岁时的我。

有人替我抱屈，宋淮生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

“我一直当云秀是亲妹子，难不成住一个屋檐下，我就得娶她？”

……

散了局，我跟在宋淮生身后往回走。

月光把土路照得惨白，他走在前面，我踩着他的影子。

以前他总嫌我走得慢，会回头拽我一把，但今晚没有。

“宋淮生。”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姑娘，”我嗓子发紧，像含着一把沙，“什么时候认识的？”

“上个月，公社开会计会。”

他掏出一支大前门点上，“她爹是公社周主任。”

话说得平静，像在跟我核对年底的工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等他再说点什么，可他就只是抽烟，烟头在夜里一明一灭。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不结婚，是不跟我结婚，还是不跟任何人结婚？”

他没说话。

夜风灌进领口，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骨头。

十八岁那年，在扎人的草垛子里，他捧着我的脸，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

他说：“云秀，这辈子就你了。”

我信了八年。

他终于转过来看我：“云秀，你也二十四了，该替自己打算打算。”

“我一直在打算。”我的打算里全是他。

他不接这话茬，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力碾了一脚：“从前的事……”

“从前的事怎么了？”我死死盯着他。

他别过脸，喉结滚了滚，半晌。

丢出一句：“从前的事，是我不对。”

不对。

两个字把我八年砸了个粉碎。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我却觉得痛快，痛快得想笑。

我深吸一口气：“你跟她，到哪一步了？”

“开春定亲。”

开春。现在已经是腊月了，还剩不到两个月。

他把日子都算好了，铺好了他平步青云的路，只有我像个傻子，还在原地等着他回心转意。

“宋淮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那年你说只准我喜欢你，我做到了。可你呢？”

他眉头拧了起来，眼底浮起一丝不耐烦。

他最怕麻烦，而我现在，就是阻碍他当公社主任女婿的最大麻烦。

他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云秀，我今天当着大伙的面说了，我只当你是我亲妹子。你要是还死咬着从前那点事不放，往后咱们在一个屋檐下，怎么清清白白地过日子？”

这话比刀子还狠。

我忽然笑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那我不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