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再回前厅,满心纷乱羞惭,只低头疾行向东,径直返回自家院落。
周青竹父母身居管事之职,家底颇丰,在府外置办了三进宅院,日子算得安稳体面。她撑伞入院时,见表妹冯晓晓房中仍亮着灯火。
屋内传来清脆问询:“谁呀?”
“是我。”李晚柔应声入内。
冯晓晓满脸好奇:“嫂嫂怎这般早便回了?前头席面不需帮忙么?”
李晚柔按下心中波澜,淡淡敷衍:“前头人手尽够了,用不上我,便先回来了。”
她收好伞,本想如常问上两句,冯晓晓却浑不在意,只一个劲儿追问:“今日府里可来了了不得的贵人?将军……可在席上?”
“将军”二字入耳,李晚柔心口蓦地一缩。
她指尖微颤,强压下面上异样,低声应道:“我在后院做些杂事,无缘得见贵人,更不知将军行踪。”
冯晓晓顿时满脸失落,不忿道:“早知我便去前头帮忙了,总能寻个机会见一见将军。”
冯晓晓生得有几分颜色,又仗着姨母是管事嬷嬷,一心想攀上将军,做个姨娘。她姨母只盼她嫁个稳妥人家做正头娘子,她却屡屡不甘,总想往前头凑,巴望着能得将军青睐。
李晚柔看她满心痴念,默默转身回了自己房中。
此刻周青竹尚未归来,屋内清静无人。她略松了口气,端来温水,欲擦拭身子,洗去这一身夜雨潮气与满心疲惫。
可指尖方触及衣襟,昨夜那些极致暧昧的画面便再度席卷而来,清晰得毫发毕现。
男人坚实滚烫的臂膀,精悍的腰身,那克制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彼此气息交缠、肌肤相贴的每一寸触感……一幕幕在脑中反复翻涌。
分明当时她神志昏沉,身不由己,是遭人算计。可那副意乱情迷、婉转承欢的情态,定然悉数落入了将军眼中。
他那般清醒自持,必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等贪慕富贵、故作姿态、蓄意勾引,费尽心思想要攀附于他的**女子?
一念及此,滚烫的羞耻瞬间烧遍双颊,自耳尖红至脖颈,燥热得无地自容。
她本是清白被害,可那夜荒唐是实,缠绵是实,沉沦失守亦是实。
纵有万般缘由,在旁人在他眼中,她只怕已是个不知廉耻、自荐枕席的卑贱妇人。
事已至此,万难挽回。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守住这秘密,终生不令第三人知晓。
往后,定要远远避开他,此生再不与他有半分瓜葛,将这段羞于启齿的往事,深深掩埋。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暧昧与满面潮红,她换上一身柔软干净的里衣,轻轻躺上床榻。
窗外夜雨未歇,风声簌簌,微凉雨气透窗而入,却半分吹不散她心底残留的滚烫与余悸。
被褥柔软,将她轻轻包裹。
可李晚柔蜷缩其中,心口仍跳得厉害,颊边余热未散。一阖眼,便是昨夜那抵死交缠的画面,满心皆是挥之不去的羞臊与惊惶。
周青竹的爹娘在将军府颇有体面。
府中雇有两名下人,十五岁的丫鬟莲儿专司伺候起居、收拾院落,另有一位四十余岁的婆子,负责做饭洒扫,缝补浆洗,将周家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天色微亮,晨雾未散,周家灶房便已烟火涌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下人往来奔走忙碌,偌大宅院早早便热闹起来。
李晚柔虽是将军府的底层下人,却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