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在卧室里站了整整十分钟。
窗帘被他拉开又放下,唐晚晚的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小小一团,越走越远,路灯都照不全她的影子。
他没追。
他觉得没必要。
三年了,他了解唐晚晚。这姑娘哭起来没完没了,闹起来满地打滚,每次吵完架,不出半天就红着眼睛找过来,抱着他的胳膊说“我错了”。
分手?闹呢。
霍沉走进衣帽间扫了一圈。
裙子、大衣、鞋、包,一样没少。她真什么都没拿。
角落里倒是缺了个东西,那个帆布包原来塞在最底层柜子里,他见过一次,嫌碍眼让助理扔掉过,唐晚晚不知道从哪又捡了回来。
霍沉走到床边坐下。
床头柜上搁着一杯凉透的红糖水,每次抽血之后都会让助理提前备上一杯。但他从来没亲手端给过她。
他拿起手机,翻到唐晚晚的对话框。
最近一条是他发的:“念念输血很顺利,今晚不回去了,你自己吃饭。”
她没回。
往上翻。
五天前,唐晚晚发的:“今天降温了,你穿厚点。”
他回了个“嗯”。
再往上。
唐晚晚:“霍沉,你生日想要什么?”
他没回。
再往上。
唐晚晚:“念念今天状态好吗?需要我去看看她吗?”
他回的:“不用,你别去烦她。”
霍沉把手机扣在床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霍念。
“哥,唐晚晚今天给的血好像不太够,医生说最好这周再补一次……哥?你在听吗?”
“嗯,在。”
“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霍沉起身下楼。
客厅鞋柜旁边,唐晚晚的拖鞋还摆在那里,粉色毛绒拖鞋,鞋底磨得快平了。她没穿这双鞋,穿的是一双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布鞋。
他弯腰,把那双拖鞋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林叙。”
助理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嗓子还是哑的:“霍总?”
“唐晚晚联系你没有?”
“……没有。怎么了?”
“她说要分手,人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总,唐**她……这次怕是来真的。”
“什么意思?”
“上周唐**找我要过一次她身份证原件,我问干什么,她没说。还有……”林叙顿了顿,“她上个月让我帮她查东州到京港的航班时刻表。我当时以为她想旅游,就没往心里去。”
霍沉靠在鞋柜旁,脊背绷直。
“你现在才说?”
“我……”
“查她手机定位。”
“霍总,唐**的手机定位三天前就关了。信号彻底断了。”
霍沉挂了电话。
他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顿了一下。唐晚晚没坐车走的,这个点也打不到出租车,半山这条路只有一条单行道下去,走到山脚至少四十分钟。
她身上没多少钱,刚被抽了三百CC血,山路上连灯都没有。
霍沉发动了车。
沿着山路往下开,车灯扫过两边的行道树,影子一闪一闪。
五分钟,十分钟,一直开到山脚下的十字路口。
没人。
调头换了条岔路往城区搜。
还是没人。
凌晨一点半,东州的街道空空荡荡。
霍沉把车停在路边,拨唐晚晚的号。
关机。
再拨。
关机。
第三遍。
关机。
他攥着手机,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出来。
电话响了。
霍念的声音又急又慌:“哥,孙姐跟我说唐晚晚走了?真的假的?那我的血怎么办?”
“……念念,你先别急。我处理。”
“哥你必须把她找回来,我下个月还要做手术,主治医生说必须要匹配度最高的血源,”
“我说了我会处理!”
霍念哽住了,声音立刻软下去,带了哭腔:“哥……我害怕。我只有你了。”
霍沉闭了闭眼。
“念念,别怕。哥不会让你出事。”
挂了电话,他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唐晚晚的对话框发了很久的呆。
她走了。
真走了。
第二天中午,霍沉让林叙把唐晚晚的信息全拉了一遍: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社交账号。
银行卡余额:一千八百七十四块。
社交账号:已注销。
手机号:停机。
全部清理干净,分明是早就打算好了的。
“她还有别的联系人吗?”霍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一页没翻。
林叙翻着记录:“唐**这三年几乎没什么社交……您也知道,抽血太频繁,大部分时间都在别墅里养身体。通讯录里除了您、我、孙姐,就剩几个外卖和跑腿的号码。”
“朋友呢?”
“没有。”
霍沉没说话。
三年。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在别墅里,切断了她的社交、工作、朋友,让她变成一个只围着霍念的血型转的东西。
他自己都说不清那算什么。
“继续找。东州所有酒店、旅馆、民宿全排查。她没带多少钱,走不远。”
“是。”
林叙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霍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说。”
“昨天唐**走之前,监控里拍到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对着二楼窗户站了六七分钟。”
霍沉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转身走了。没回头。”
办公室里沉寂了很久。
霍沉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上,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散开。
他很少抽烟。唐晚晚在的时候会管他,说烟味太重熏得她头疼。每次她一抱怨,他嘴上说烦不烦,手倒是很老实地把烟灰缸收了。
如今没人管了。
他把一整包抽完了。
第三天。
林叙拖着一脸倦色走进来:“霍总,东州所有住宿点都查了个遍,没有唐晚晚的入住记录。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的监控也调了,没找到人。”
“机场呢?”
“机场……”林叙翻着平板,“昨晚十一点四十的红眼航班,东州飞京港,有个旅客叫唐婉,订的经济舱。”
唐婉。
唐晚晚在福利院的登记名就叫唐婉,后来是她自己改的,说婉字太老气,晚晚好听。
“拦住她。”
“已经起飞了。昨晚的航班,今天凌晨三点落地京港。”
霍沉把手里的烟按灭,站了起来。
“订机票,今天飞京港。”
“霍总。”林叙迟疑了一下,“京港跟东州不一样。那边的势力格局复杂,咱们在那边没根基,”
“我说订机票。”
林叙不敢再多嘴,转身出去了。
霍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东州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巷子他都混过,每一块地盘他都打过,从烂泥坑里一拳一拳凿出来的位置,没人敢碰他。
但唐晚晚跑了。跑去了京港。
他以为拢得住的人,跑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之前设的定时提醒:“唐晚晚本周第二次抽血,提前安排护士。”
霍沉盯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然后按了删除。
“唐晚晚……”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是在跟我演。”
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脑子里忽然蹦出她昨晚那句话。
你养的不是女朋友,是一个随叫随到的血库。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用力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