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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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开门。

许桂琴在门外骂了半个小时。

“白眼狼！”

“我辛辛苦苦养你，你现在要害你亲妈！”

“你弟弟尸骨未寒，你还有脸躲在里面？”

邻居探出头。

大姨立刻抹眼泪。

“我们不是闹事，是这孩子不懂事。她妈刚没了儿子，她还偷家里东西。”

偷。

多熟悉的词。

小时候鸡蛋少一个，说我偷吃。

弟弟作业丢了，说我藏起来嫉妒他。

现在她把旧手机砸给我，又说我偷。

我隔着门说：“再不走，我报警。”

门外安静了一瞬。

许桂琴咬牙切齿。

“你报啊！你让警察看看，有没有女儿这么对亲妈的！”

我真的报了。

警察来后，许桂琴坐在地上哭，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我儿子刚死，她偷我手机，想毁证据，不让我告害死我儿子的软件。”

警察问我怎么回事。

我打开门，只露出一道缝。

“手机是她给我的。里面有我弟弟生病期间完整问答记录，她提交的是裁剪截图。我已经做了备份，之后会依法提交。”

许桂琴的哭声卡住。

亲戚们脸色都变了。

大姨冲过来。

“小雨，你别胡说！你妈怎么会害你弟弟？”

我看着她。

“我说她害了吗？我说有完整记录。”

他们不说话了。

许桂琴突然扑上来，想抢我手里的包。

警察拦住她。

她疯了一样尖叫：

“程小雨！你要是敢拿出去，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她。

“你有把我当过女儿吗？”

她愣住。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比愤怒更可怕。

像我不该问。

像一把扫帚居然开口质问主人为什么拿它打人。

最后，警察把他们劝走。

临走前，许桂琴死死盯着我。

“开庭你要是敢乱来，嘉树不会原谅你。”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嘉树不会原谅谁呢？

他会原谅那个在他喊喘不过气时，还在问能不能再等等的妈妈吗？

开庭前两天，许桂琴的视频又爆了。

她坐在弟弟房间里，身后是他的奖状和玩具。

她对镜头哭：

“现在连我女儿都被那些人骗了，她不理解一个母亲失去儿子的痛。”

“我不怪她。”

“她小时候就敏感，总觉得我偏心她弟弟。”

“可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妈妈？”

评论区很快沦陷。

“女儿太冷血了吧。”

“儿子没了还要跟妈妈作对？”

“重男轻女也不是害人的理由，她只是太信软件。”

“平台水军开始攻击受害者家属了？”

我的私信炸了。

有人骂我不孝。

有人说我弟弟死得可怜，摊上我这种姐姐。

有人扒出我的学校和实习单位，给辅导员发邮件。

许桂琴站在舆论中央，哭得越惨，越像无辜。

我关掉手机。

唐知遥给我打电话。

“你还好吗？”

我说：“还行。”

她停顿片刻：“要不要提前公开一部分证据？至少先保护你。”

“不。”

我看着桌上的旧手机。

屏幕里的记录安静地躺着。

“让她说。”

“她现在说得越满，开庭时就越难改。”

唐知遥轻声问：“你能撑住吗？”

我沉默几秒。

“我撑了很多年。”

“不差这两天。”

她叹了口气。

“那我们开庭见。”

挂电话后，我爸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敲门，只给我发消息。

“小雨，我知道你在里面。”

“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没回。

他又发：

“我这里有一段录音，是嘉树送医前一晚的。”

我猛地站起来。

门打开时，他站在走廊灯下，头发白了大片。

他看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我以前太懦弱。”

“这一次，我想说真话。”

我望着他手机上的录音文件。

手指一点点攥紧。

原来所有沉默的人，都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是从来没觉得，我值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