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昭，你这八年，没管过账，没出过门，如今跟我谈什么合股、核验——”

他伸手要拿账本，我按住不放。

“没管不是变傻，账房怎么走、钥匙在哪、哪个掌柜私吞多少——我都记得。”

“这八年你待我如何，宁轩待我如何，我也都记得。”

“傅渊広，从前我爱你，所以替你找尽理由，但现在我不想这样了。”

“沈月昭，”傅渊広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确定，“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将账本从他手里一点点抽出来，轻声道：“做我该做的事。”

“爹！”

门口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六岁的傅宁轩。

他看也没看我，直接朝傅渊広行了礼：“爹，她院中的下人突然去书房叫我，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海棠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袖口，我忽然觉得有些冷。

这是我的儿子。我碎了半身骨头换来的儿子。

才六岁，像他爹，从不肯正眼看我。

上个月我病重时丫鬟求他来看我一眼，他站在门口用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她根本不配做我娘，看她做什么。”

我烧得模糊，但那句话烙进耳朵里，像滚烫的铜印按在皮肉上。

我将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往门外走。

四月阳光兜头泼下来，身后传来傅渊広的声音。

“夫人，你去哪？宁轩还等着你找他……”

我没回头，打断他的话：“话我都跟你说了，你告诉他便是。”

“我要去把这府里的规矩，重新立一立。”

从前我是傅渊広的妻子、宁轩的娘、府里最无用的摆设。

从今天起，我是核验的人、合股的人。

我要好好算清楚，我到底付出了多少不值得。

从嫁进傅家就跟着我的青杏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开口：“夫人，您不会后悔吗？”

我没有犹豫：“八年做小伏低，又在鬼门关走了一回，早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许久，我身后才响起青杏的感慨：“那就好。”

说话间，到了账房。

我进去时，账房刘先生只看了我一眼，既不行礼，也不恭敬。

“今日不支银，夫人请回。”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账本放在他面前：“我不是来支银的。”

“我是来告诉你，从今起柴炭采买每笔都要附三家比价，少一张，当月管事月钱折半。”

刘先生猛地抬头：“夫人，这不合适！”

我笑了笑：“柴炭采买每年虚报两成，也是笔不小的银钱，若是我报官，官府总会受理的，你说对吧，刘先生。”

刘账房愣了。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开口说话的哑巴。

半晌，他低了头：“小人照夫人说的做就是。”

解决了这桩事，我就去了东院，这里是傅宁轩住的地方。

但院中人因为傅宁轩的态度，对我的到来也反应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