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洞口,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很快传来小川的声音。
“谁?”
“是我。”
草帘被掀开,小川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
“春梅姐!”
“别出声。”
我先把一袋米推下去。
小川接不住,米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旧屋那边立刻有人喊。
“什么动静?”
我伏在草里,一动不动。
手电筒的光扫过地窖口,又扫向远处。
另一个人骂道。
“黄鼠狼吧,睡你的。”
脚步声慢慢退了回去。
小川趴在洞口,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把第二袋米也推了下去。
“大米要藏好,每次只煮一点。”
“一百斤都给我们?”
“别让人知道。”
“二叔知道吗?”
“不知道。”
地窖深处传来大伯母的咳嗽声。
她扶着墙走到洞口下方,抬头看我。
几天不见,她的脸已经瘦得凹了进去。
“春梅,这米我们不能要。”
“已经拿来了。”
“你爹会打死你的。”
“那是我的事。”
大伯母还想说话,地窖另一边却传来大伯的声音。
“玉贞,收下。”
他走到光线下面,额角还有白天留下的伤。
大伯仰头看了我很久。
“春梅,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不要你记。”
“那你要什么?”
“让小川活着。”
大伯点了点头。
我盖好草帘,转身往家走。
刚到院门口,我就看见屋里亮着灯。
我爹已经回来了。
院门敞开,青砖被搬到一边,炕下的夹层空空荡荡。
我娘跪坐在地上。
我爹握着那半截断扫帚,抬头看向我。
“米呢?”
我把扁担靠在门边,反手关上院门。
“送去大伯家了。”
我爹手里的半截扫帚猛地砸在炕沿上。
“整整一百斤,你全送了?”
“全送了。”
“那是我攒了两年的家底!”
他冲到我面前,扬起手掌。
我没有躲,只盯着他的眼睛。
我娘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
“米没了还能再攒,闺女只有一个。”
“都是你惯出来的!”
我爹一把推开她,抓住我的衣领。
“跟我去生产队,把米搬回来。”
“现在不能去。”
“你还敢拦我?”
“旧屋外有人守着,你怎么解释米是从哪来的?”
我爹的手僵了一下。
那一百斤米没记在生产队账上。
村里每家分多少粮,都有明明白白的数。
我家的夹层里突然多出一百斤稻米,本就经不起问。
我爹攒这些米时,每次只敢换几斤。
若是闹到生产队,他也脱不了干系。
我看着他变了脸色,继续说道。
“你去告大伯,我就把夹层的事全说出来。”
我娘惊得捂住我的嘴。
“春梅,别胡说!”
我掰开她的手。
“爹想让大伯一家没饭吃,我也不能让咱家安稳。”
我爹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你拿亲爹去换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