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很久,开口:“你去看看她吧。”
他张了张嘴:“鹿柠,我……”
“不用说对不起。”我打断他,“说多了显得我很可怜。”
“去吧。”我催促。
然后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把桌上的菜吃完了。
糖醋排骨凉了,糖凝固在盘底,咬起来很硬。
我一块一块地嚼,嚼到嘴里发酸也没有停下。
第二天上午,医院打来电话。
“沈鹿柠女士,您的体检报告有一项指标异常,建议您尽快来院复查。”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说了很多词,结节、边界不清。
我问:“是癌吗?”
医生说:“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做活检。”
我点了点头。
活检结束后需要留观半小时,我听到旁边床的女人在打电话撒娇。
“老公,做完了,疼,你买好吃的没有,快点回来接我……”
我没有可以打电话的人。
我的丈夫,在陪另一个女人。
走出观察室的时候我身上没什么力气,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经过拐角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人在说话:“初初,没事了,我在这。”
是赵临川的声音。
我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
拐角过去就是走廊尽头的病区,我慢慢探出头,看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蹲在陈初面前:“医生说了,指标在好转。”
他的声音低而柔,我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要好好吃饭,不要再瘦了。”
陈初笑了一下:“你陪了我这么久,你老婆呢?她一个人在家,你不担心?”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临川沉默了两秒,说:“她能照顾好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胸口捅进去,没有血,只有闷闷的疼。
是的,我能照顾自己。
他们又说了一会儿话,声音越来越小,我听不清了。
我只看到陈初伸出手,摸了一下赵临川的脸。
他没有躲。
那个画面定格在我眼睛里,像一根针扎进去,拔不出来。
我转过身想走,手却不小心撞上了墙角的消防栓箱。
金属碰撞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听到声音,赵临川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赵临川的目光穿过走廊,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他的神情微变,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站起身,走近了几步问:“你怎么在这里?”
“拿体检报告。”我说,“我昨天跟你提过我来了医院。”
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吞掉。
陈初也看过来。
她的脸比之前我看到她的时候更瘦,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一双眼睛。
很亮,像燃尽的烛芯最后跳了一下。
她问赵临川:“临川,这是你太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