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放下水杯,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不上幼儿园吗?”
“上了。”方嫂低着头。
姜芷疑惑,“那为什么不去?”
今天不是周末啊。
“这……”方嫂有些难以启齿。
看着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姜芷猜,“因为我?”
方嫂一愣,慌乱挥手,“没有没有……”
这样子一看就有猫腻,“老实说。”
方嫂被她这一声吓得一抖。
她回头看了一眼玩具区里的念念,确认孩子正埋头搭积木,听不见这边的动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太太……前几天的事,您不记得了?”
姜芷心里咯噔一下。
她哪里记得,她连昨天之前的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面上倒还稳得住,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模糊地“嗯”了一声。
方嫂深吸一口气,强压恐惧,“上周您心情不好,念念正好在客厅里跑,不小心撞到了茶几,把您一个花瓶碰碎了。您当时就发了很大的火,抓起鸡毛掸子就打……”
“念念背上、胳膊上全是淤青。先生那天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连夜叫了家庭医生过来。医生建议在家休养几天。”
姜芷眼眸冷了下来,方嫂也不敢多说话了。
“太太。”方嫂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是我们这些佣人没看好小少爷,您别生气。小少爷他什么都不懂,他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一定看好他,不让他再靠近您的东西——”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却不敢有动作。
姜芷被她这一跪惊得回过神来,伸手去扶她,“你起来,跪什么跪。”
方嫂却不敢起,整个人伏在地上。
“太太,您要罚就罚我,是我没看好念念。念念还小,他经不起打了,太太,我求您,您别——”
方嫂怕自己的话把姜芷又惹生气了迁怒念念,于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说了起来。”姜芷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硬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方嫂踉跄着站稳,满脸是泪,还在抖。
“我没说要责怪他。”
姜芷松开方嫂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什么都理不清楚。
方嫂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把桌子收拾了吧。”姜芷摆了摆手,转身往楼梯口走,“我去补个觉。”
她很累,只想休息,也没有带孩子的义务。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方嫂的心又提起来。
“午饭做中餐。”姜芷头也没回,“别再给我整那些面包沙拉了,吃不饱。”
方嫂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应了一声:“哎,好,好的太太。”
姜芷上了楼。
念念坐在客厅的玩具区,看着姜芷的背影,想跟上去又不敢。
看到人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小声问方嫂,“方奶奶,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没有,”方嫂赶紧擦了擦眼角,蹲下来摸着念念的头,“妈妈没生气,妈妈就是累了,上去睡一会儿。”
念念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积木,好一会儿才又问,“那妈妈醒了还会来看念念搭的房子吗?”
“会的,”方嫂笑了起来。“妈妈刚才还夸你的名字好听呢,你听到了对不对?”
念念点点头,嘴角终于翘起。
他把那块红色的积木重新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房顶上,然后退后两步,歪着脑袋打量自己的作品。
“方奶奶,我想搭一个大一点的房子。有妈妈房间那么大。”
方嫂蹲在旁边帮他递积木,轻声问,“为什么要搭那么大呀?”
“因为现在的房子太小了,”念念一边搭一边认真地说,“念念想和妈妈一起住,但是妈妈从来没有进过我的小房子。搭大一点,妈妈就能进来了。”
方嫂递积木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念念后颈上那道还恢复的伤痕,心有些酸,最终把积木轻轻放在他手心里。
“念念搭得真好,妈妈醒了肯定会喜欢的。”
“嗯。”
——
傍晚,方嫂叫姜芷吃饭,她一下来看到司晏坐在桌前瞬间甩脸。
虽说这个司晏不是那个司晏,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我回来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司晏揶揄。
“呵。”姜芷不小心冷笑出声,“爱去哪去哪,最好一辈子不回来。”
司晏眉梢微动。
从昨晚开始,她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前他不回家还拿念念要求他回来,现在他回来倒是不乐意了。
这是换了个吸引他注意的新法子?
欲擒故纵?
姜芷走到餐桌前,看都没看司晏一眼,径直拉开离他最远的那把椅子坐下。
方嫂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小心翼翼地摆好碗筷,又退回了厨房。
司晏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目光却一直落在姜芷身上。
“看什么看,信不信等会儿我挖你眼睛。”姜芷瞪回去。
“呵。”司晏挑眉轻笑了声,把目光收了回去。
“吃饭饭。”
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念念坐在儿童座椅上,小手拍着桌沿,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姜芷收回瞪向司晏的目光,低头吃饭。
吃了几口,忽然又传来司晏讨人厌的声音,“你今天……”
“食不言寝不语,”姜芷头也没抬,“有没有素质。”
司晏:“……”
念念从碗里抬起脸,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小声学了一句,“有没有素……质。”
姜芷筷子一顿,转头看念念,“小孩子不要学大人说话。”
念念立刻闭嘴,小嘴巴抿紧,用力点了一下头。
司晏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审视又深了几分。
姜芷以前从来不管念念说什么。
念念说话她嫌吵,不说话她嫌呆,总之念念做什么都是错。
可刚才那句,莫名带着点……管教的味道。
“你今天吃药了?”司晏问。
姜芷有躁郁症,时而暴躁时而情绪低落,念念摔了花瓶那次就是躁郁症发作。
不过她这两天好像确实不太一样。
姜芷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才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