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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来来**看了三遍,手都在抖。
"东家,这真是咱铺子的房契!"
伙计兴奋得原地打转,"上头写的'阮栀'两个字,可不就是您!当初盘铺子的时候,明明说房东姓陈。"
"是姓陈。"我慢慢放下房契,"陈伯收了我三年租金,从来没提过这一茬。"
"那房契怎么就到了您名下?"
"去查。"我说,"查清楚,这房契是怎么来的。"
伙计还没出门,门外先响起了砸门声。
"阮娘子!出来接旨!"
公主府的大丫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殿下说了,昨儿夜里你冲撞贵人,伤风败俗,这铺子今日就得腾出来!"
街坊邻居围了一圈,指指点点。
我扶着门框走出去,脸色白得吓人,笑却稳稳的:"姐姐来得不巧。民女这铺子还有三年租约,签过字画过押的。"
"租约?"丫鬟冷笑,"殿下的话,就是王法!"
"殿下的王法,管得了民女的租约?"我笑,"那得先问过京兆府。"
"你!"
话音没落,一辆青布小车停在铺子门口。
车上下来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绸袍,面生得很。他踱到丫鬟面前,拱了拱手:"姑娘,老朽姓陈,是这间铺子的房东。"
丫鬟上下打量他:"老东西,你来得正好!殿下有令,今日这铺子就得腾!"
"殿下有令,也越不过大周律去。"陈伯慢悠悠地从袖中摸出一纸文书,"这是租约,还有三年期满。殿下若要强收,按律得先赔违约金三百两。"
他笑了笑,"三百两,姑娘是现付,还是写欠条?"
丫鬟气得脸都绿了。围观的人群哄地笑开。
"你们等着!"丫鬟一跺脚,带着护院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散了,陈伯却没走。他看着我,叹了口气:"阮娘子,你这身子,该躺着了。"
"陈伯,这房契是怎么回事?"
"房契是您的,您就收着。"他摆摆手,上了车,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攥着那张房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从租铺子到房契过户,从药铺的赊账到今日的违约金,处处都像有一只手在暗处替我撑着。
夜里,于太医来了。是裴珩请来的。
"于太医!"老郎中惊得差点打翻药炉,"您老怎么亲自来了!"
于太医六十开外,银须飘飘,搭了半炷香的脉,眉头越皱越紧:"阮娘子,你这症候,老朽年轻时在北地见过。能治。"
我眼睛一亮,又暗下去:"能治,也得有药。"
"药有三味主药,其中千年雪参一味,内务府库里有半株。"于太医说,"可那半株,是给太后备着的。寻常人,动不得。"
"那就动不得了?"
"动不得,除非太后金口玉言。"于太医收拾药箱,临走时看了我一眼,"太后下个月千秋宴。听说阮娘子的栀子糕,京城无人不知。"
他走了。我坐在床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太后千秋宴,栀子糕。我一个点心铺子的老板娘,够得上太后的席面么?
正想着,伙计又跑进来:"东家,裴大人来了!"
裴珩进门的脚步有些急,官袍都没换,衣摆沾着露水。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药碗,又看我:"药喝了?"
"喝了。"我盯着他,"大人,那房契,是你办的?"
他手一顿,没否认,也没承认:"你只管养病。"
"于太医是你请的。药铺的赊账,也是你暗中结的?"
裴珩说:"你只管养你的病。"
我打断他:"裴珩!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知道多少?你为什么这样帮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你当年为什么走?你先告诉我这个。"
我喉头一哽。这句话,他怕是七年前就想问了。
"我娘是呕血没的。"我说,"我从十六岁就知道,我迟早也要得这个病。嫁给你,就是害你。"
"所以你就带着我的聘金跑了?"
"聘金我留着还你。"我说,"我怕我哪天死了,账没还清,下辈子都不得安生。"
他垂下眼,指腹又去摩挲袖口,好半晌,轻轻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喊他:"大人。"
"我姓裴,不姓大人。"他打断我,"阮栀,你欠我的账,我用不着你还银子。"
"那我欠你什么?"
"你欠我一句实话。"他抬起头,眼底有光,也有我读不懂的东西,"等你肯说实话的那天,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帮你。"
他走了。我坐在床边,攥着那张房契,心里又酸又热。
太后千秋宴,栀子糕。
我站起来,把围裙系好。既然能治,那就先活着。活着,才能把话说完,把账还清。
铺子打烊的时候,宫里来了人。不是公主府的丫鬟,是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一开口就是惊天雷。
"阮氏接旨:太后千秋,命栀香斋阮氏入宫献糕。钦此。"
我跪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太后,竟然亲自点了我的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