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作名额,已经给别人了。”王桂芬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杜大柱和赵翠芬的心上,“**书都签好了,手续今天上午就去邮局办。”
赵翠芬的脸色刷地白了:“给谁了?谁抢在我们前头了?”
王桂芬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给蘅蘅了。”
病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蘅蘅?哪个蘅蘅?”赵翠芬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杜蘅?!”
“对,杜蘅。”王桂芬点了点头,“我的命是蘅蘅救的,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想给她的。之前你们跟我说买下来给蘅蘅,我才答应跟你们谈的。既然你们打算给建国,那这事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杜大柱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但他还是压着脾气挤出一个笑脸来:“桂芬啊,你这是不是弄错了?蘅蘅是个女娃,她做事笨,不利索,她哪儿能干好邮递员这份工作啊,她连自行车都骑不利索!再说了,我们才是她爹妈,她说的话不作数的!”
王桂芬不紧不慢地说:“女娃怎么了?邮局有规定女娃不能干邮递员吗?我就是我们邮局的女邮递员,我还得过表彰呢,蘅蘅是我的救命恩人,她又愿意认我当干妈、以后照顾我的晚年,我把工作给她,天经地义。倒是你们两口子,当初满口答应说买工作给蘅蘅,转脸就变卦,你们这种做法,我不放心。”
赵翠芬急了:“桂芬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王桂芬摆了摆手,语气很冷淡,“**书我已经签了,蘅蘅拿着去邮局办手续了。你们要是有意见,去邮局说吧。”
杜大柱二话不说,拽着赵翠芬就往外走。
两口子几乎是跑着出了医院,在门口拦了一辆三轮车就往邮局赶。
“这个死丫头!这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赵翠芬坐在三轮车上,气得浑身发抖,“她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趁咱们还在睡觉就把事儿给办了?她怎么敢!”
杜大柱的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催三轮车师傅快点骑。
他们赶到邮局的时候,正好看见杜蘅从邮局大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杜蘅!”赵翠芬从三轮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扬起手就要打。
杜蘅脚下轻轻一错,侧身避开了这一巴掌。
赵翠芬打了个空,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
“你还有脸躲?!”赵翠芬气得声音都劈了,“你个赔钱货!你哥的工作你也敢抢?你是不是疯了!”
杜蘅看着她,语气平静:“妈,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工作是桂芬姨的,她愿意给谁就给谁。桂芬姨说给我,那我就拿着,怎么能叫抢呢?”
杜大柱走过来,死死地盯着杜蘅,低声说:“你马上回去跟王桂芬说,把这个**书撤了,换你哥的名字。现在就去,我还能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杜蘅就这么冷冷的看着他们。
“爸,妈,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杜蘅把文件袋夹在腋下,不紧不慢地说,“你们打算让我下乡,对吧?”
赵翠芬理直气壮:“家里总要出一个人的,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哥是男孩,他不能下乡!”
“行。”杜蘅点了点头,“那请问,邮递员的工作归我了之后,我就不用下乡了,对吧?毕竟邮递员也是正式工作,符合免下乡的条件。”
杜大柱和赵翠芬同时卡了壳。
杜蘅继续说:“那么问题来了,现在家里还没有着落的人,是谁呢?”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是我哥杜建国啊。”
赵翠芬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你们说,家里总要出一个人的,不是我还能是谁。”杜蘅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还了回去,“那现在我不下乡了,总得有一个人替我去吧?”
杜大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蘅没有再跟他们多说什么,转身往胡同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周一我去邮局报到,你们记得把我哥下乡的行李收拾一下,街道那边应该也催了好几回了吧?”
然后她就走了,留杜大柱和赵翠芬两口子站在邮局门口,像两根被雷劈过的木头桩子。
杜蘅回到胡同院的时候,三姐杜兰正在灶台边上和面,看见她进来,小声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爸妈到处找你。”
“出去办了点事。”杜蘅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她走进堂屋,在自己的那张硬板上坐下来,把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的入职通知书看了一眼。
“杜蘅同志,经审核批准,兹录用你为本局邮递员……”
她把通知书重新放回袋子里,嘴角微微翘起。
这个世界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改写了。
原著里那个靠邮递员工作发家致富、收古董建商业帝国的男主杜建国,不好意思,你的金手指还没拿到呢,工作先没了。
邮递员的工作归杜蘅了,下乡当知青的福气,就留给你慢慢享吧。
正想着,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杜建国醉醺醺地走进来,满身酒气,一看就是昨晚喝到天亮才散场。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妈!饭好了吗?我饿了!”
杜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爸妈出去了,饭还没好。”
“出去了?大清早的去哪儿了?”杜建国一**坐到八仙桌旁边的凳子上,打了个酒嗝,然后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硬板上的杜蘅,“小五,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下乡去吗?怎么还没走?”
杜蘅抬眼看着他,笑了一下:“哥,我不下乡了。”
“什么意思?”
“我找到工作了。”
杜建国愣了一下,酒意醒了几分:“什么工作?”
“邮递员。”杜蘅站起来,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就是你想要的那个工作。桂芬姨给我了,手续都办好了,明天上班。”
杜建国的酒一下就醒了,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酒劲上涌,身子晃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一样。邮递员的工作归我了,你不用惦记了。”杜蘅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对了哥,我不下乡了,可咱家还得有一个人下乡,你猜,会是谁呢?”
杜建国瞪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脸都气红了,最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妈!!!爸!!!”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杜大柱和赵翠芬失魂落魄地走进来,正好跟院子里跳脚的杜建国打了个照面。
杜建国冲过去抓住赵翠芬的胳膊:“妈!小五说邮递员的工作归她了!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赵翠芬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杜大柱,又看了一眼站在堂屋门口的杜蘅,眼圈一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