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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账用了整整一日。
几位账房轮番核对,最后谁也挑不出错。
沈淮坐在主位上,一页页翻着账册,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从前从不过问后宅和铺面。
银子够用,他便以为沈家底子厚。
生意顺利,他便以为自己天生适合做家主。
直到今日,他才知道,那些风光背后,几乎都有我的名字。
族老轻咳一声。
“阿淮,这笔银子确实该还。”
沈淮合上账册。
“我没说不还。”
他看向我。
“只是三万多两不是小数目,给我一个月。”
“三日。”
“陆知微,你别得寸进尺。”
“祖规只给三日清算。”
我摸了摸袖中的半块瓷印。
“这不是你最看重的沈家规矩吗?”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沈川开口。
“我名下有两处庄子,可以先折给知微。”
沈淮猛地站起。
“谁准你替我还?”
“我是沈家长子,沈家的债,我也有份。”
沈淮盯着他,眼底压着嫉恨。
“你回来才几天,就这么急着替她撑腰?”
沈川没有退让。
“阿淮,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扯。”
我收好账册,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茶盏砸碎的声音。
入夜后,沈淮胃疾发作。
管事连着来了三次,说他吐了血,谁送的药都不肯喝。
青禾看着我。
“**,要不您去看看?”
“沈家有医师。”
“可家主说药太苦。”
我低头整理婚书,没再说话。
以前他嫌药苦,我会加半勺桂花蜜,再用温水压下涩味。
哪怕他半夜发作,我也从未让药凉过。
如今想来,我不是在照顾丈夫。
我是在养一个被偏爱惯了的孩子。
半个时辰后,院门被踹开。
沈淮披着外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陆知微,你心够狠的。”
我抬头。
“沈家没人了吗,要一个快解契的女人伺候家主?”
他死死盯着我。
“你回来,我可以不追究今日的事。”
我险些听笑了。
“你欠我银子,摔了家主印,还当众羞辱我。你准备不追究我什么?”
“你非要这么说话?”
“那我该怎么说?”
我替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桌边。
“感激你愿意让我继续伺候你?”
沈淮嘴唇动了动,最终端起那杯水。
温度正好。
他的神情软了一瞬。
“你明明还记得。”
“习惯而已。”
我将婚书装进木匣。
“很快就会忘。”
沈淮的手指猛地收紧。
杯中水洒了出来。
这时,沈川从外面走进来。
他看见沈淮,停了一下。
“你也在。”
沈淮冷声问:
“怎么,我不该在自己妻子的院子里?”
“明日就不是了。”
我纠正他。
沈淮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转身便走。
经过沈川身侧时,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
沈川等院门关上,才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知微,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成婚那日,你掀开盖头时,已经认出他不是我,对吗?”
我点头。
“对。”
院外忽然传来瓷杯落地的脆响。
我走到门边,只看见沈淮离开的背影。
他终究只听见了这一句。
而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是,从看见新郎的第一眼起,我想嫁的人,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