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春风瞧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小声问:“阿满,你以后想嫁什么样的?”
岑春谣头也不回,顺嘴答道:“有钱有权事少。”
三哥愣住:“就这?”
岑春谣,依旧嗑着瓜子:“就这。”
三哥:“……”
谢佳人在旁边听见了,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岑春谣笑了笑,没解释。
及笄后的日子,对于岑春谣来说大体上没什么不同。
因为她宅,平日里不爱外出。
即便出门,要么是去玄春观,要么便是被哥嫂拉着一道。
但她仍能听见一些声音。
“岑家那闺女,还没定下婚事呢?”
“他们家呀!眼光高着呢!也不知道要找个什么样的!”
“那闺女都及笄了吧?还不着急吗?女孩子家,年纪越大可越难找!”
“我看呐,都是惯的!这种大事儿哪儿能叫她一个小姑娘说了算!”
“……”
“……”
即便有爹娘为她撑腰,诸如此类的话也总是少不了。
听得多了,岑春谣都忍不住想,要不自己干脆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反正都是盲婚哑嫁,选谁都一样。
她也没想过要和谁来场缠绵悱恻的爱。
随便找个人,爹娘觉得好就行。
也不图钱也不图人的。
就是为了让岑家的名声好听一点。
可她这念头刚刚升起,却又被她果断的甩开。
这念头,她若敢说与爹娘听,只怕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更何况,如果仅仅是因为流言蜚语她就妥协将就,那自己这几年在坚持什么呢?
甚至上辈子,她又在坚持什么……
岑春谣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将就。
总要选个合心意的。
巧了。
她刚有出门的念头,就收到了师父的这封信。
信很简短,没几个字,但信里的内容像个闷雷,突兀的炸进了岑家。
*
岑有福这一宿没睡着。
他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把床板压得吱呀响。
谢佳人一次又一次被他吵醒,第三次终于忍不住了,一胳膊肘子杵过去,怒:“你还让不让人睡了?”
岑有福翻身的动作僵了一瞬,而后躺平停下,唉了一声:“我这不是愁吗。”
“愁什么?”
“阿满的事。”
谢佳人沉默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了。
两口子干脆坐起来,披着衣裳,对着窗外的月光说话。
岑有福先开口:“阿满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三岁自己挑衣裳,五岁自己挑点心,七岁自己挑……挑去道观的路。现在好了,十五岁自己挑夫婿。”
谢佳人跟着补刀:“挑的还不是一般的夫婿,是个昏迷的。”
岑有福又唉了一声。
谢佳人斜看他一眼:“你唉了一晚上了,到底怎么想的?有章程了吗?”
岑有福沉默半晌,闷声道:“我舍不得。”
“谁舍得?”谢佳人瞪他。
“不是,我是说……万一那小子醒不过来呢?阿满这辈子怎么办?”岑有福问。
谢佳人叹了口气:“我问过阿满了,她说醒不过来就守着,反正宋家有钱,饿不着她。”
“那怎么行!”岑有福急了,“她才十五!守一辈子?”
“我也这么说了,她说——”
“说什么?”
谢佳人顿了顿,忽然笑了:“她说,娘,你以为我嫁过去是去吃苦的?我是去享福的。宋家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多丫鬟仆人,我就躺着,谁还能把我怎么着?”
岑有福愣住:“……”
他不语,这的确是他闺女能说出来的话。
谢佳人继续道:“她还说,万一他醒了,我就赚了。万一醒不了,我就当换个大房子住。反正来都来了,怎么过不是过。”
岑有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她这性子……到底随了谁了?”
谢佳人瞥他一眼:“随你。”
“怎么就随我了?”岑有福不服气。
“你当年娶我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想的?‘谢家姑娘挺好,娶了不亏’。”谢佳人悠悠说着。
岑有福被噎住,半晌,讪讪地笑了。
笑了会儿,他又愁起来:“可是……”
“别可是了。”谢佳人打断他,“阿满说得对,她嫁过去,不亏。
宋家家风清正,不会亏待儿媳。
那孩子要是能醒,是阿满的福气。要是醒不了,阿满在宋家也能过得好。咱们多给些嫁妆,让她底气足些,就是了。”
岑有福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缝里溜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细细的皱纹。
良久,他点了点头:“行吧,咱都听闺女的。”
谢佳人笑了:“那就睡吧。”
两人重新躺下。
岑有福闭着眼睛,忽然又开口:“对了,那小子叫什么来着?”
“宋玄光。”
“宋玄光……这名字还挺好听。”
“嗯。”
“听说那小子长得也不错?”
“嗯。”
“那还行。”
谢佳人没再接话,嘴角却弯了弯。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这一夜,话虽是说开了,但夫妻俩依旧睡不着。
第二日天刚亮,夫妻俩就到了岑春谣门外。
“阿满可起了?”岑有福问。
“老爷,夫人,姑娘已经起了,正梳妆呢。”
岑有福“嗯”了一声,俩人这才推门进去。
夫妻俩在屋内坐下,就看着她,没出声。
直到岑春谣梳妆妥当,他才开口。
“阿满,”他板着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爹想了一夜,觉得……你要是真愿意,那就嫁吧。”
岑春谣走过来,到爹娘身旁落座,闻言眨眨眼,笑了:“谢谢爹。”
“别忙着谢,”岑有福绷着脸,“爹有条件的。”
“您说。”岑春谣认真地点头。
“第一,嫁妆爹给你备得足足的,你到了宋家,腰杆要挺直,谁也别怕。”
“好。”
“第二,要是那小子欺负你——虽然他昏迷着可能欺负不了,但万一醒了想欺负你,你马上回来告诉爹,爹去给你撑腰。”
“好。”
“第三……”
岑有福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第三,要是他真的醒不过来,你也别硬撑着。想回来就回来,爹娘养你一辈子。”
岑春谣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倾身过去,抱了抱她爹。
“爹,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