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满意地弯起眼睛:
“这才乖,我的小莲。”
说完,他转身重新看向祁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方才更久一些,似乎在想什么。
“你运气不错,小莲难得开口求我。”
祁鸢以为她终于可以走了。
“你留在我这。”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铁锤一样砸在祁鸢头上。
她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秦怀瑾。
谭颐莲也愣了一瞬,随即厉声喝道:“王爷!”
“本王说,你留下。”
秦怀瑾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墨尘。”
暗处立刻闪出一个人影,正是当年那个同行侍卫。
他拱手行礼,面无表情:
“在。”
“带她去换件衣裳,安排个住处,就在我寝宫的偏房。关起来,我要好好审问她。”
墨尘的眼神极快地扫过祁鸢脸上的褐色斑块,稍微顿了顿,应道:
“是。”
秦怀瑾说完便转身走了,玄色的衣摆擦过石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头也没回。
祁鸢跪在原地,不敢相信。
还以为是稍微挨顿打就能离这两人远点,为什么这旋涡还要把自己卷进去!
都怪这不合时宜的善心!
“起来吧,跟我走。”
她只能机械地站起来,跟着墨尘往外走。
门边,谭颐莲已经扶着墙慢慢滑坐下来,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她看着祁鸢,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只重复了那句话:“抱歉。”
祁鸢垂下眼睛,没应声。
她觉得这一声抱歉,她确实该受着。
跟着墨尘穿过她从未踏足过的回廊,祁鸢默默记着路。
她被带进一间她从没见过的屋子,比她的下人房好了不知多少倍。
有床,有桌,有柜,甚至还有窗帘。
但门在她身后合上的同时,落了锁。
可她许久都睡不着。
不仅是有些认床,更多的是迷茫。
瑾王爷秦怀瑾,那个在百姓口中十分仁爱的王爷,后院里关了个女人。
她之前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是他。
而且听他今天的语气,他是在把自己当软肋一样拿捏那个女人了。
想来想去只觉得多想已经无用,便强逼着自己睡觉,至少得有体力。
实际上,谭颐莲被带进王府已有数月。
这座府邸修得气派恢弘,回廊九转,可对于谭颐莲来说,与牢笼无异。
她住的那处院子名叫拢月阁,名字取的风雅,但意图也藏在了名字里。
哪怕是她常住的院子,门窗也都从外头上了暗锁,有专门的丫鬟婆子日夜不离地盯着她,连去净房都有人在门外守着。
秦怀瑾之前每晚都来,这次把她带回来了也不例外。
他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长眉入鬓,凤眼含情,笑起来更是温润如玉。
可她却见过他另一张脸,在拢月阁的烛火下,他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会褪干净,露出更深的恶意。
“小莲,你笑一笑。”
秦怀瑾坐在罗汉床上,谭颐莲跪坐在地上,他伸手去抚她的脸,语气就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猫。
谭颐莲没躲,也没笑。
她只是僵在那里,像一截木头,连眼睫都不颤动。
刚刚的泪也尽数被她收回。
似乎所有情绪都对他一律收回。
秦怀瑾的手停在她脸颊上,指尖触到的肌肤是冰凉的,可他知道,这份冰冷下明明藏着让人想要碰触的温暖。
他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拇指摩挲过她的颧骨,低声道:
“怎么,在本王身边就这么不情愿?”
谭颐莲终于抬起眼睛看他。
在秦怀瑾眼中,这双眼睛曾经是亮堂堂的。
它带着女儿家的柔情,可现在却是一潭死水。
“王爷,民妇是有夫之妇。”
秦怀瑾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那张温润的面具终于掀开一角,露出了底下的冷厉。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
“又是这句话,你怕不是忘了,你是怎么被关进去的吗?”
秦林瑾轻笑一声。
随后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然后俯身想吻下去。
谭颐莲没有挣扎,没有推拒,甚至连眼睛都没闭上。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他越来越近,瞳孔里空荡荡的,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东西。
秦怀瑾的唇还没碰到她,就被她这眼神钉在原地了。
她对她夫君会是这样的状态吗?
骤然甩开她的脸,后退了一步,胸膛起伏了两下,面色阴沉。
“好!好得很!”
他冷笑一声,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谭颐莲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眼中终于有了情绪,闪过点点泪光。
秦怀瑾一路疾走到了书房,灌了两杯冷茶下去,才觉得胸口那股火压住了一些。
他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谭颐莲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忽然就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眼珠黑如昼夜的人。
没有回自己的寝殿,也没有回拢月阁。
墨尘就走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那个丑丫头,”
他停住步伐,询问墨尘。
“关在哪了?”
“按王爷的吩咐,安排在寝殿西侧的偏房,落了锁。”
秦临瑾没有回头,只是调转方向,朝着侧房走去。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脆。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薄薄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青色。
床上的被褥鼓起来一点小小的轮廓,瑟缩在墙角。
秦临瑾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拉开一点被子。
祁鸢睡得很沉,整个人蜷成一团,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后脑勺和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睡眠质量不错。
被关在这居然还能睡的这么好?
他坐在了床边上。
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祁鸢没有醒。
借着月光去看她的脸。
额头和半边脸颊上覆着一大片暗褐色的斑块,像是打翻了墨汁撒在了皮肤上,另外半边脸上也有星星点点的斑点,整张脸看上去脏兮兮的,像是永远都洗不干净。
秦怀瑾看了一会儿,忽而伸出手,捏住了她没什么斑的那半张脸颊。
他用了一点力气。
祁鸢直接被疼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