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今晚却开了我酒柜里最贵的那瓶,估计是为了给这场告别增加一点悲壮感。
很努力。
可惜我现在比较关心那瓶酒能不能重新塞回去。
“这份协议,是南川找人帮我拟的。”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点头。
“看得出来。”
“他只是怕我离婚后吃亏。”
“他考虑得很周到。”
沈知宜皱起眉。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书里的陆闻洲在听到“南川”两个字时,眼睛都红了。
现在我没红。
我甚至觉得这位策展人挺敢写。
用前夫的钱开艺术空间,再让前夫在网上挨骂,最后男女主站在聚光灯下讲“爱让人自由”。
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
“陆闻洲,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
“你明明在讽刺我。”
我拿起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部分。
婚前财产各自所有。
婚后陆闻洲赠与沈知宜的珠宝、手表、现金、艺术品归沈知宜。
陆家老宅、集团股份、家族信托、婚前房产归陆闻洲。
这些条款和原主婚前协议基本一致。
多出来的,只有那笔三亿元精神疗愈补偿。
我把那一页抽出来,放到她面前。
“这条删掉,其他可以谈。”
沈知宜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长裙,裙摆铺在沙发边,像准备奔赴一场干净盛大的告别。
只是她现在的脸色有点难看。
“你以前不会这样。”
她声音低了下去。
“以前你会问我为什么,会问我是不是受了委屈,会说只要我留下来,你可以改。”
我看着她。
原主确实会。
书里的陆闻洲爱惨了沈知宜。
她喜欢艺术,他买画廊。
她觉得无聊,他投资文旅小镇。
她说想帮助年轻艺术家,他给她成立基金。
她嫌商业晚宴窒息,他替她挡掉一半场合。
她说婚姻像金笼子,他开始学做早餐、学送花、学纪念日惊喜,学到最后把自己学成一本豪门丈夫使用说明书。
可她依然爱上了季南川。
理由很简单。
季南川会在雨天带她去看废弃剧院。
会在凌晨三点给她发一段诗。
会对她说:“知宜,你不该被任何姓氏定义。”
这话听着确实比“明天九点有家宴,司机八点半到”动人。
但陆闻洲替她处理家宴时,没人写进诗里。
“人会变。”我说。
沈知宜看着我。
“因为南川?”
“因为我想通了。”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眼泪没有掉下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了吗?”
这个问题放在十分钟前,我可能还会犹豫。
毕竟我刚穿来,对眼前这个人没有真正的婚姻记忆。
可身体里残留的情绪还在。
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原主爱她,爱到连被她递离婚协议时,第一反应都是自责。
我把那阵闷意压下去。
“如果你已经决定离开,我在不在乎都不该影响你的选择。”
沈知宜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听的,大概不是这个。
她想要的是我的失控、挽留、痛苦、妥协。
这样她才可以确认,自己即使离开,依然被陆闻洲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可我给不了。
我还想活得像个人。
“明天我会让法务重新拟一版协议。”我把文件合上,“你可以找律师看。涉及婚前协议的部分,按原约定执行。涉及陆家项目款、基金会托管资金和集团资源的部分,需要做切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