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谢令仪身后,低头看青砖缝里的蚂蚁。
传旨太监站在台阶上,展开明黄圣旨。
前头都是夸裴砚舟的话。
什么镇守边关,斩敌有功,护国有劳。
韩老夫人听得眼眶发红。
我也听得挺高兴。
裴砚舟官越大,侯府越稳,我这养老院就越不容易倒。
直到太监念到后面。
“边城义女秦照雪,护送军粮,救护主将,功在军中,特赐忠义夫人之号。”
我抬了抬眼。
谢令仪的背影没动。
太监继续念。
“永安侯裴砚舟奏请,秦氏有恩于他,愿迎入府中,以平妻之礼相待。”
院子里一片死静。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平妻。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比圣旨还重。
韩老夫人的笑僵在脸上。
周妈妈猛地抬头。
谢令仪仍跪得笔直,袖口却被她攥出了褶。
太监合上圣旨,笑着看向谢令仪。
“侯夫人,接旨吧。”
谢令仪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
她声音平稳。
“臣妇谢旨。”
我跪在后面,心里那张躺椅当场塌了一半。
一个正妻,一个侧室,后宅本来安静得像养老庄子。
现在来了个带封号的平妻。
还带着救命之恩。
这哪是来入府。
这是来掀桌。
太监喝了茶,收了赏,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秦夫人随侯爷三日后入京,宫里说了,侯府须得好生安置,不可怠慢。”
韩老夫人终于回神,连声应好。
我看见谢令仪的指尖白了一瞬。
下一刻,韩老夫人转过身,眼神已经落在她身上。
“令仪,听见了吧?”
“平妻入府是圣上恩典,你是正妻,气量要大。”
谢令仪还没说话,韩老夫人又看向我。
她那目光像扫一件旧摆设。
“还有你。”
“秦夫人身份不同,你那听竹院位置好,清静,先腾出来给她住。”
我抬起头。
养老院不但塌了,地皮还要被人抢走。
我看着韩老夫人,慢慢开口。
“老夫人说什么?”
她皱眉。
“我说,让你腾院子。”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那不行。”
满院子的人都看向我。
韩老夫人脸色一沉。
“你再说一遍?”
我看了一眼谢令仪手里的圣旨,又看向大门外太监远去的方向。
“三日后秦夫人才入府。”
“今日谁要抢我的院子,先拿侯府盖印的文书来。”
韩老夫人像没听懂。
我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梨,擦了擦。
“没有文书,我不搬。”
“有文书,也得先给安置银。”
我咬了一口梨。
“少一两都不行。”
韩老夫人当场气得拍桌。
那一声响,连廊下的鸟都飞了。
“反了!”
“一个侧室,也敢跟我谈银子!”
我站在前院中间,嘴里还有梨汁。
说实话,不太体面。
但院子都要没了,体面能当房契吗。
我把梨递给青桃,让她替我拿着。
青桃吓得脸都白了,还是接住了。
谢令仪看了我一眼。
她眼底有一点担心,也有一点意外。
我朝她轻轻点头。
姐姐别怕。
我不是为爱情出头。
我是为房子。
韩老夫人指着我。
“温扶荔,你进侯府那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
“平日里装傻充愣,原来在这儿等着。”
我很认真地回答。
“老夫人误会了。”
“我平日不是装傻。”
“我是真不想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