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倩倩立刻顺着这话接了下去。

“我又不是存心拿乔。”

“我也没逼她做什么了不得的事。”

“我只是想让她把狗处理了，别牵连别人。”

这话一落，歇脚处那边安静了几息。

乔麦在我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她是疯了不成。”

我没接话。

孙倩倩还在往下写。

“宠物再值钱，也越不过孩子去吧。”

“她要是真舍不得把狗送走，最起码也别叫我坐那辆带狗的车。”

我盯着她写下的那几句，唇边扯了下。

她算盘打得确实响。

前一句，是把我往情理道义上架。

后一句，又故意摆出自己退了一步的样子。

仿佛她不是白白上我的车。

仿佛那辆马车，本来就该有她的位置。

这时，蔡账房从小议事房里出来，皱着眉发话。

“后堂不是给你们议私事的地方。”

“姜宁，孙倩倩，你们两个自己私下说清楚。”

孙倩倩马上接了过去。

“蔡账房，我本来也想私下说。”

“可她今早连着十七回传话都不肯应我。”

“我一个怀着身子的人，在巷口站着等她，差点连点卯都误了。”

我看到“十七回传话”几个字，只觉得她是亲手把把柄递到了我跟前。

我把那一沓传话条翻出来，又把这半年里她让人送来的便条一张张找齐。

“你到哪儿了。”

“快一点。”

“顺手带份早点。”

“今天走大路，别绕。”

一张不少，都在这儿。

我没打算全丢出去。

现在拿得太多，反倒像是扯着嗓子跟她吵。

我只抽了三张放到手边。

一张，是她最早写的“顺道捎我一程”。

一张，是她连着催我快些的。

还有一张，是她叫我替她买小笼包，末尾还添了一句“反正你赶车方便”。

孙倩倩那边还没停。

“我如今刚有身孕，身子本来就娇。”

“她家那条狗天天待在车里，我怕有虫有病，这也不算我过分吧。”

“大家都在一个商号做事，难道不该互相体谅？”

这回没人应她。

后堂里静得很。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她和我之间来回打转。

孙倩倩手里的笔还没停，最后又添了一句。

“我不是想占她便宜，我只是希望她能懂点同理心。”

我看着这句话，终于把账册底下那张便签抽了出来。

上头六个字还在。

我扫了一眼，直接撕掉，重新提笔又写了一张。

乔麦忽然拽了下我的袖子。

“姜宁。”

“你真想好了？”

我点头。

“想好了。”

她把声音压得更低。

“她等会儿肯定还要拿肚子说事。”

“让她说。”

我抬眼看向孙倩倩。

她也正朝我这边看。

那眼神里带着一股十拿九稳。

像是认定了我会忌惮，认定了我会开口解释，也认定了到最后，我还是会替她掀开车帘。

我把字条递给一旁跑腿的小学徒。

“送去给她。”

没一会儿，那张便签就传到了歇脚处。

上头只有一句。

“别再登我的马车。”

就六个字。

一个没多。

歇脚处那头先是静了两息。

紧接着，议论声一下全炸开了。

乔麦第一个出了声。

“闹了半天，原来是白蹭车啊？”

做花样账册的老韩也跟着开口。

“我还以为这是商号给安排的接送。”

柜上的小夏愣了一下，脱口问道：“所以不是顺路载一程？”

连孙账房娘子都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