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沈惊微如今的左手刀法,只需半息,便能将宋娇娇一招反杀。
但她没动。
“噗嗤——”
利刃毫无阻碍地劈进左肩,鲜血瞬间洇透了她雪白的衣衫。
“哐当”一声。
宋娇娇吓得直接扔了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她自己往我刀上撞的!”
坐在上首的宴明川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盯着沈惊微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娇娇,你先出去,其他人也都退下。”
人一走空。
宴明川大步走上前,一把撕开沈惊微肩头的碎布。
看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的指节猛地颤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他立即取出上好的金疮药为她包扎。
开口却是暴躁。
“沈惊微你是不是疯了?旁边兵器架上那么多刀,你为什么不挡?”
沈惊微缓了一会,才抬起那双蒙上水汽的眼睛。
“门主三年前说过,我不配再用右手拿兵器,还说我迟早要嫁人,练武无用。”
她看着他问:“所以门主,我做错了吗?”
若她真伤了宋娇娇,宴明川还要找她麻烦。
宴明川被沈惊微这番话狠狠噎住。
胸口剧烈起伏半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新刃见血,还是同门的血,太不吉利!”
宴明川咬牙切齿:“托你的福,本门主又要重金给娇娇打造第二把刀了。”
沈惊微努力平静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说:“在宋姑娘的事上,门主确实不嫌麻烦。”
宴明川冷哼一声:“自然。”
几日后,中秋节至。
苍梧门在观云台大摆筵席,宴请各路江湖名宿。
宴明川为了抬举宋娇娇,将她安排在自己身侧的首席。
而沈惊微这个曾经的门派天骄,被发配到了最外围的角落。
无数道轻蔑、看戏、同情的目光,时有时无地刺向她。
酒过三巡。
宋娇娇端着酒壶,摇曳生姿地走到沈惊微面前,故意拔高了声音。
“沈前辈,今日中秋佳节,不如你来替大家斟酒吧?”
四周瞬间安静。
沈惊微抬眸,看向主位上的宴明川。
他端着白玉酒盏,神色冷淡地转着杯子,连一个阻止的眼神都没给。
他在默许宋娇娇立威。
沈惊微收回视线,平静地站起身,接过酒壶。
左肩的伤口还未愈合,稍微一动,便钻心地疼。
倒酒时,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清冽的菊花酒没进杯子,洒了一桌。
宋娇娇立刻捂嘴娇呼:“哎呀,前辈现在连规矩都不懂了吗?”
主位上,宴明川看着她微微发颤的左肩,眉头不可察觉地皱紧。
心底那股烦躁再次涌上来,他冷下脸,厉声训斥:“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别待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深秋的风刮过观云台。
沈惊微只觉得,这风真冷,冷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
她放下酒壶,没辩驳半句,转身走入风中。
走出苍梧门,长街上花灯如昼,人声鼎沸。
沈惊微回到客栈,依约陪聂妄去逛夜市。
少年像只撒欢的狼犬,极其认真地挑了几盒上好的胭脂,又买了一支通体玉润的珠花,一股脑塞进沈惊微手里。
沈惊微愣住:“阿妄,你买这些做什么?我又用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