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蔫蔫发呆时,街面忽然响起一阵整齐沉稳的马蹄声,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由远及近。
街上行人瞬间慌乱,纷纷往路边退让,摆摊小贩也慌忙收摊躲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甜宝好奇地从墙角探出头,只见一队玄色甲胄骑兵开路,个个气势凛冽,满身沙场肃杀之气。
队伍正中是一辆样式朴素却气场不凡的黑色马车,无多余雕饰,拉车的乌骓马神骏油亮,透着生人勿近的尊贵。
“是战王殿下的銮驾!快避让!”
“战王从北境回京了?这位殿下性子最冷,可千万别冲撞了!”
路人窃窃私语,满是敬畏与忌惮。
大雍战王萧衍忌,先帝第五子,当今圣上亲弟,年仅二十二,戍守北境七年,十五岁领兵征战,百战不败,是闻风丧胆的冷面战神。
他性情孤冷寡言,不近人情,不喜应酬,更不爱管市井闲事。
此番回京,也是被皇上和太后再三催促,日日念叨催婚立妃,烦得他头疼,只想躲个清净。
萧衍忌本就厌烦回宫就要被母后皇兄围着催婚,心里正盘算着找个法子堵住众人的嘴,省得日日被唠叨不休。
他对朝堂纷争、世家攀附向来懒得理会,更不会刻意留意街边路人。
甜宝也不懂什么皇权王室,只觉得这队人马气场好威严,自己蹲在路边,怕是挡了路。
她连忙起身想挪地方,可蹲太久双腿发麻,刚一站起就身子一歪,怀里的小包袱脱手而出,骨碌碌滚到路中央。
她自己也“啪叽”摔在冰冷青石板上,掌心擦破一层皮,细细的血丝渗出来,**辣地疼。
骑兵队长立刻勒紧缰绳,战马扬蹄嘶鸣,险些踩到那只小小的包袱。
队长皱眉正要出声呵斥,目光落在地上那小不点身上时,话语骤然卡在喉咙。
小小的团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小脸冻得通红。
掌心擦破流血,却半点不哭,只睁着一双干净得过分的大眼睛,带着几分无措和愧疚望着他。
那双眸子澄澈纯粹,让见惯尸山血海的骑兵队长,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甜宝忍着掌心的疼,赶紧爬起来捡起包袱,拍了拍灰,对着骑兵队长认认真真鞠了个小躬,软糯糯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的。”
就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嗓音,不高,却自带威压:“停下。”
銮驾稳稳停住,车帘未掀,那道声音再次传出:“过来。”
一众骑兵们面面相觑,心里满是诧异。
自家殿下素来冷心冷情,从不多管闲事。
别说街边孩童,就算闹市有人争执,他也从不侧目,今日竟主动唤一个小丫头,实在稀奇。
甜宝愣了愣,左右看看,确定是叫自己,便抱紧小包袱,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走到马车前。
她仰着小脸够不着车帘,记着娘亲的叮嘱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便乖乖站定,学着村里先生的模样微微欠身。
“我娘亲说,不能跟陌生人走,叔叔有话就在这里说就好啦。”
这话听得身后骑兵个个屏息,都暗自捏了把汗——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竟敢这么跟战王说话。
车厢里沉默片刻,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冷白的手,缓缓掀开了车帘。
日光落进车厢,衬得萧衍忌轮廓愈发俊美凌厉。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偏冷。
肤色是常年戴甲蔽日的冷白,唯独一双眼眸深邃淡漠,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威严。
他垂眸看向车外的小丫头,目光淡淡扫过:洗得发白的小棉袄、冻红的小脸、擦破皮的小手,还有那双干净得像一汪泉水的眼睛。
第一眼,只觉得这小团子生得眉眼讨喜,软乎乎的,小小的一只,看着格外可爱。
再看她孤零零站在街边,无依无靠,满身落寞,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可怜。
仅此而已。
甜宝望着他,眨巴着大眼睛,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这位叔叔长得好好看,冷冷的却不让人害怕,看着特别顺眼。
她乖乖甜甜喊了一声:“叔叔好。”
萧衍忌目光落在她软糯的小脸上,语气依旧清冷平淡:“家里没人了?”
甜宝抿了抿小嘴,鼻尖微微发酸,却强忍着没哭,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我没有娘亲了,也……没有爹爹。”
她心里已经默认,那个不肯见她、把她赶走的沈明远,不算她的爹爹。
从今往后,她就是没有爹爹的小孩。
萧衍忌听着这话,心头微顿,小小年纪,说出没有爹娘的话,平静得让人心头微涩。
看着她软乎乎又可怜巴巴的模样,再想到回宫就要被太后皇上围着催婚催生,日日不得安宁,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念头:
反**里冷清得很,也没什么旁人敢多嘴。
不如把这小可怜带回王府养着,一来小孩乖巧可爱,看着解闷。
二来日后回宫,就说府里已有养着的孩子,借故搪塞催婚,堵住所有人的唠叨口舌,倒也省事。
念头一起,便懒得再多想缘由,也懒得深究她的来历身世。
他掀开车帘,语气淡淡:“上来。”
甜宝歪着小脑袋:“去哪里呀?”
“跟我回府,有暖衣裳穿,有热饭吃,没人会赶你。”萧衍忌言简意赅。
有暖衣,有热饭,还不会被赶走。
甜宝眼睛一下子亮了,迟疑了一瞬,还是抱着小包袱,吭哧吭哧踩着车辕踏板,费劲地爬上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绒毯,暖意融融,和外面的寒风刺骨截然不同。
萧衍忌随手将身侧宽大的玄色大氅扔过去,衣料带着清冽的松雪冷香,宽大得能把整只小团子裹进去。
甜宝乖乖裹紧大氅,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两个小揪揪,暖意瞬间裹满全身,小声道谢:“谢谢。”
萧衍忌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目光偶尔不经意掠过缩在角落的小团子。
只觉得越看越乖巧软萌,心里越发觉得带回府是个不错的决定,小孩看着也好玩。
母后要是再催婚,就说这小不点是自己女儿,绝对不是看她长得太可爱了。
马车缓缓启程,车厢微微晃动。
甜宝连日赶路挨饿受冻,又受了委屈,此刻一暖和下来,困意瞬间翻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就蜷在大氅里,沉沉睡了过去。
萧衍忌睁眼,淡淡看了她半晌,伸手下意识帮她把滑落的大氅往上拢了拢,严严实实护住小小的身子。
马车一路行至战王府门前,朱门铜钉,石狮镇守,府邸肃穆低调,气场威严。
侍卫见銮驾归来,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萧衍忌率先下车,转身看向车厢,甜宝被颠簸晃醒,揉着惺忪睡眼抱着包袱往下爬,腿短车辕高,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下坠。
他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胳膊,轻轻一提,把人安稳放在地上。
“跟上。”
甜宝赶紧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跟着,高高的门槛费了好大力气才跨过去。
一路穿过影壁游廊,府里丫鬟仆从纷纷垂首避让,余光都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被殿下亲自带回的小客人,个个心底震惊,却没人敢多言半句。
萧衍忌将她带到后院正厅,传唤管家孙管家。
孙管家匆匆赶来,见殿下身边站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娃,惊得眼皮直跳,却依旧沉稳躬身:“殿下。”
“择一处清净雅致的院落,拨妥当丫鬟仆妇伺候,吃穿用度、起居份例,按亲王府嫡长女规制置办,不可怠慢半分。”
萧衍忌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孙管家心头大震,却不敢多问,立刻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甜宝听得似懂非懂,仰着小脸好奇问道:“叔叔,嫡长女是什么呀?你要做甜宝的爹爹吗?”
萧衍忌垂眸望着她软乎乎的模样,淡淡颔首:“嗯。”
甜宝立刻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从椅子上滑下来,学着礼数端端正正福了一礼,软糯脆生生喊了一句:“爹爹!甜宝也有爹爹了!”
萧衍忌身形微顿,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团子,也没反驳。
左右都打算养着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况且小孩还这么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