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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白鹿部的第七天,我们抵达了采药婆口中的外部。
这里与部族所在的苍茫雪山截然不同。
山峦叠翠,云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和花香气。
采药婆,也就是我如今唯一的依靠阿嬷,在一处背靠溪流、面朝向阳山坡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用木棍指了指一块平整的空地:
“就这儿了,离最近的村镇不远不近,正好安家。”
我放下沉重的行囊,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心口那个被母亲和部族挖出的空洞,依然在隐隐作痛。
但心中却也隐隐升起一股自由感。
阿嬷并没有给我太多伤怀的时间。
她雷厉风行地教我辨认外部的植物,哪些能治风寒,哪些能疗刀伤,哪些又能做成饱腹的野菜饼,作用繁琐到我一时间记不住。
“格桑,把这株七叶莲挖出来,根须要完整。”
“格桑,去溪边把这几个罐子洗干净,晚上我们要熬制药膏。”
“格桑,生火,今晚教你认第一味药,名为断肠草。听名字就知道,它能救人,亦能杀人。”
每一天都充满了未知的挑战和学习。
我的双手很快磨出了茧子,皮肤被山风吹得粗糙,但眼神却日渐清明。
每当夜深人静,我躺在简陋的草铺上,看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月光。
母亲的脸、小枫的笑声、部落的灯火还是会闯入梦境。
但我不再流泪了。
阿嬤的忘情水虽然没能真的让我忘记。
对我而言,却像一层薄茧,将那些尖锐的痛苦包裹起来,让我得以喘息。
一个月后的深夜,阿嬤突然推醒了我。
“格桑,起来。有客人来了。”
我警觉地抓起枕边的木棍,那是阿嬤为我削制的防身武器。
帐外的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站着,一身灰布劲装,背着一张长弓。
是部落里的大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握着木棍的手紧了紧,心中五味杂陈。
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毕竟,他曾在我小时候,偷偷塞给我半块糖。
也曾在我被母亲责罚后,默默帮我涂过药。
大哥的目光越过我,看向阿嬤,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嬤。”
阿嬤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她的草棚,将空间留给了我们。
大哥走近我,借着月光,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愧疚。
“格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的沧桑,“我找到你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我认得那油纸,是母亲常用的,用来包点心。
“这是阿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在外面吃苦,肯定想念家里的味道。”大哥的声音很低,“还有,这是她攒下的几块银角子,不多,你收好。”
我看着那油纸包,没有接。
母亲亲手做的点心?
在她心里,食物或许比人更重要吧。
用食物来安抚一个被她抛弃的女儿,这算什么?
“告诉她,我这里的食物足够充饥,不需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