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夫人眉心拧紧，她还未开口，怀里的温如絮便一下直起身子来。
“什么？！”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不可能！”
温如絮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叫原本还心存疑窦的温夫人立马反应过来，看向侍女。
“先将柳夫人好好安抚，我稍后便过去。”
侍女原本被这么一遭心下慌乱无措，可瞧见主子都安稳如泰山，她心底也渐渐松了一口气。
没准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呢？
“是，奴婢知晓。”
侍女悄然退下，温如絮瞧见温夫人拧紧的眉心，在她还没开口之时便抢先一步说道：“小姨，便让我一道去吧！”
温如絮的眼神之中带着央求，晃动着温夫人的手，眼巴巴的模样叫人看着心软。
温夫人刚要答应，可一想到今日之事事关世子，她紧抿着唇，狠下心来拒绝：“絮儿，你便在这儿好好待着，小姨一会儿便回来，可好？”
温如絮撅起嘴来，不解地看着她：“可我...”
温夫人看向温如絮，因着她自小失了父母，又与自己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温夫人对温如絮心中还是颇有亏欠。
可今日...事关谢时煜的事情，温夫人并不想将温如絮也一并扯进来。
于是，她心硬了硬：“乖，絮儿，莫要叫小姨为难，可好？”
一听这温夫人这话，温如絮酝酿好的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别扭了一瞬，只能依着小姨母的话：“我知晓了...”
眼巴巴地看着温夫人走后，温如絮看着盯紧自己的侍女，眼珠子转溜了一瞬，直接翻身下床，趿拉着鞋，换上衣裳就要往外走。
利落得过分，叫身侧的侍女绿梧都瞪圆了眼。
“**！夫人不是说了...”
“嘘——”
温如絮一下抵住了她的唇，笑眼弯弯，却没有丝毫回旋余地：“咱们就去看看，若是没事，那便回来。可若是有事...”
温如絮顿了顿，“毕竟定陶侯府养了我这么些年，我可不能当白眼狼不是？”
如今，侯爷与世子都在上朝上值，柳家趁着现在来，不就是吃准了小姨心善？她绝对不会叫这种事情发生！
绿梧犹豫了许久，却终究拧不过自小便有主意的**，便只能认命一般替她将发髻挽成双丫髻，好歹乖巧而体面。
等到温如絮从后门溜进前厅时，隔着屏风，能清晰听见一道女人的声音。
“侯夫人，我们柳家也不是什么攀龙附凤之辈。虽说你们家世子样貌、才俊样样出众，可清清到底是柳家的孩子，虽说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自幼却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
那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带着世家贵妇特有温柔却果决的调儿。
“若不是出了今日这样的事，她与世子，原也不是非要有什么牵扯。可如今...”
温如絮一听这话，瞬间拧紧眉心来，视线缓缓偏转落在姨母身上。
温夫人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茶盏，指尖微微泛白。
而那柳夫人端坐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
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的妆花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一步都不肯退的。
“我家清清落了水，衣衫尽湿，浑身都湿透了。这时与世子有了肌肤之亲...侯夫人，您是明白人，这光景又被多少人知晓了，您心里头也有数。”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轻轻搁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柳夫人掀开眼皮，看向温夫人。
“我们柳家并非那些蛮不讲理的粗鄙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闺中女子，如今名声受损，世子这儿，总归得给个说法，您说是不是？”
她说这话时面上依旧是挂着笑的，可这笑意不及眼底，甚至浮现几缕轻蔑来。
叫温如絮都听着一堵。
且不说柳清清竟这般不要脸，明明是自己救了她，竟还攀附上兄长。
更叫她心下不悦的是柳夫人这话。
哪里是彰显柳家家风？分明是在借机羞辱小姨，嘲她出身不显，不过是借了定陶侯府的势才能与她这种世家女平起平坐！
温如絮原本就心底存着火，如今又见她羞辱温夫人，也不顾绿梧的阻拦，笑着拍手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柳夫人，先前也从未听说过柳家的姑娘竟这般恨嫁，方才我在后边听着，三句之中，可是有两句都逼着我姨母认下您这个亲家呢。
柳姑娘我也曾见过，貌美柔顺，不应当嫁不出啊，难不成外边这些流言蜚语...”
温如絮眨巴了一下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坐在一旁头低得很的柳清清一眼，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
温夫人原本见温如絮来时一下愣着了，可等她将话说完后，她瞬间拧紧眉心：“絮儿过来。”
她唇瓣动了动，看着温如絮乖巧地走过来时，斥责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却只能吞咽下去。
在外人面前训斥自家孩子，不好。
温夫人深呼吸了几息，才扭头来，却没顾得上面色铁青的柳夫人，而是直接看向柳清清。
“我听说，是我家这傻丫头不管不顾，险些丧了自己性命才将柳**救上来的。柳**，可是如此？”
柳清清还没回答什么，可她身侧柳夫人的面色却变了又变，转头盯着柳清清时，眼底浮现一抹怀疑。
可在家中，这孩子分明说的是...
柳夫人不愿多想，只想着柳清清好歹能开口替自己分辩几句。
但……即便温夫人已将话都挑明了说，柳清清的面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依旧是那一份怯懦、无助的神情，漆黑的瞳孔如今仿佛失去了焦距，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悯。
温夫人虽看着心疼，可她更相信自家孩子。
她抿着唇，又唤了句：“柳姑娘？”
不等柳清清站起身来，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小丫鬟一下冲了上来，温如絮定睛一瞧，是那日拉扯着谢时煜，不叫他离开的那位。
小丫鬟眼眶红红的，溢满了倔强，更是仰着面对上温如絮的眼睛，满眼不屈。
“奴婢也未曾说是世子将我家**救下！姑娘您那时已经走了，便没瞧见，世子的手，都搭在我家姑娘腰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