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丫鬟的声音清冽,又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叫柳夫人方才绷紧的面色都渐渐放松下来。
可温如絮却瞬间瞪圆了眼。
她慌乱了一瞬,可立马便反应过来。
不对,若是当真如此,那如今柳家何必摆出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不若等到事情发酵,如同上辈子一般,让定陶侯府先低头,岂不是更好?
是柳清清心中清楚,这一番言语着实站不住脚,才有了今日“逼娶”的场面。
心下理清,温如絮便不慌乱。
她瞥了一眼那丫鬟,冷哼一声却没有开口。
那小丫鬟心中一喜,还以为自己的话这是将温如絮给震慑住了。
她急忙添油加醋道:“我们家**自小便深居浅出,昨日出了这般事,吓得魂都要丢了,还望夫人做主!”
小丫鬟刚说完,还未等温如絮开口,那柳清清的眉心便蹙得紧,三分病态四分柔弱都写在脸上了。
她轻声唤了小丫鬟,嗓音轻柔而缱绻:“芙蕖,莫要叫侯夫人为难。”
柳清清这话虽是打圆场,却叫柳夫人愈发的义愤填膺,她拍了拍柳清清的手以做安抚,而后掀开薄薄的眼皮,锐利的视线落在了温夫人的身上。
“侯夫人,我们柳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世子若愿意,柳家与定陶侯府日后自然也能相互帮持。可若世子觉得委屈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便只好上书陛下,叫侯爷出面,给我们家清清一个交代了。”
牵扯到前朝政事,甚至于陛下跟前,无论结局如何都是给定陶侯府添一笔丑闻。
温夫人唇角紧绷着,就连捏紧茶盏的指节都泛着白。
“等等...”
温如絮笑着站出来了半步,堪堪能遮挡住柳夫人投向温夫人时,那凛冽的眼刀。
“如今,若是单凭柳**,和她身侧丫鬟的一面之词,这岂不是欺负人?”
柳夫人眉心一拧,她原本想训斥定陶侯府家教不严,明明都是当家主母坐镇,哪里轮得上一个小辈肆意开口。
可又想到柳清清若是当真嫁进定陶侯府,那定然得与这个小姑子打好关系。
即便柳清清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可前十几年她在府里安分守己,去年岁末长得愈发出挑之后。
壳子里更是像换了个芯儿一般,不仅貌美更甚从前,更是能预测圣意,逢凶化吉,叫先前险些失了帝心的老爷,又重获恩宠,一下从待了十余年的侍郎之位,一跃成为尚书。
叫她这个尚书夫人,面上都愈发有光。
想到在家中时,柳清清面容淡漠地同她保证,世子定会爱她敬她,叫整个定陶侯府日后都听命于她,日后柳府,连带着她的儿子,日后都能平步青云...
柳夫人心中对柳清清的话,当真是深信不疑。
她下巴微微抬起:“温姑娘,那你说说,又有何人瞧见了始末?”
温如絮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同绿梧交代了几句。
半晌后,绿梧领着一女子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那女子穿着寻常丫鬟的衣裳,青布衫子,素色裙子,简简单单的。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压不住,她走到厅中央,朝温夫人福了一福,又朝柳夫人微微颔首。
“昨日午后,奴婢恰好路过湖边亲眼瞧见柳姑娘落水,是温姑娘跳下去将人救了上来。待上岸后,定陶侯世子才赶到。
世子极守规矩,只远远站着,吩咐婆子去接应。柳姑娘被扶上马车时,世子退开数丈,从头到尾,未曾有半分肢体接触,连眼神都不曾对上。”
她这一番话,条理极顺,开口时更是脊背挺直,目光清明,是副坦坦荡荡的模样。
柳夫人唇角的笑意僵了僵,旋即又舒展开来。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笑:“定陶侯府的下人,自然都是护着主子的。只是...侯夫人您的想法,我已知晓,既如此,那...”
只是还未等柳夫人说完,那女子抬起眼,淡淡地看了柳夫人一眼。
“奴婢不是定陶侯府的下人。”
她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奴婢是安平郡主跟前伺候的女官,昨日随郡主赴宴,恰巧路过湖边,瞧见了那一幕罢了。”
何女官说完,看向温如絮:“温姑娘与奴婢也是第一日相识,奴婢自是不敢胡言乱语,怕会坏了郡主娘娘声誉。”
话音刚落,柳夫人面上的笑意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先看向柳清清,而后再落在芙蕖的身上。
一时间,柳夫人只觉得她手里的茶水都变得烫手。
她扯了扯唇角,将茶盏搁在一旁,而后勉强笑笑:“原来是郡主跟前的女官,倒是我失敬了。”
温如絮见柳夫人面上的神情,又瞧见跪在地上的芙蕖摇摇欲坠,神情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便知晓,今日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果然,待温如絮着人将何女官送走后,柳夫人瞪了芙蕖一眼后,又说几句误会误会之类打圆场的话,一刻钟后,便带着柳清清与那丫鬟一道走了。
温夫人依旧是坐在那一把圆椅上,她愣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方才这般剑拔弩张的场景,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她唇瓣动了动,温如絮见她还没有回过神来,便走上前去挽住小姨母的胳膊。
“怎么样,絮儿厉害吧?姨母,我如今不小了,你便莫要再拿我当做小孩儿了!”
她话音刚落,温夫人的眼眶就全红了。
“你!谁让你出来逞能的?若是旁人说你,说你...”
温夫人脖颈都气红了,舍不得将巴掌落在温如絮的脸上,便将气焰发在茶盏上。
“啪嗒——”
上好的白釉雕莲纹茶盏,如今却碎了一地。
温如絮怔愣在原地,就听见温夫人劈头盖脸的训斥。
“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

